那道身影过去得太快,
等朱珊想要看清时,身影已经消失在墙角后,她急忙扔掉花生追上去,墙后却没人,
“朱大夫,你在找什么?”
男青年跟着追上来,顺着朱珊视线向后看,“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追来得快,这么短的距离,苏念不可能藏起来,
难道是她太恨苏念,产生的幻觉?
男青年的追来打断了朱珊想要找过去的想法,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酸痛,
男青年“哎呀”一声,心疼的蹲下身,“朱大夫,花生可贵了,你怎么给它扔了,怎么能不爱护粮食呢。”
几个花生而已扔了就扔了!他还当个宝!
还给自己扣浪费粮食的帽子!
朱珊暗骂一声穷鬼,为了维持形象,扯了个理由,“光想着抓小偷了,没顾得上手上的花生,我来捡吧。”
她挨着男青年蹲下身,腿心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一股淡淡的腥臊气发散到空气中,
朱珊脸色白了白,顾不上形象,扔下花生匆匆跑回职工楼。
供应股后院再次恢复安静,
苏念垫脚贴在墙垛后的身体放松下来,
她吐出一口浊气,蹲下身揉了揉胀痛的脚踝,
老话说得没错,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个点,这个地儿,竟然也能碰到朱珊?
周围一片空旷,距离最近的墙角也有二十多米,要不是发现这个突出来的墙垛,朱珊就发现她了!
好在,她和二哥是分开走的,不然二哥那大块头根本藏不下。
苏念贴着墙根往供应股侧面绕,准备和苏康汇合,
想到朱珊刚才的模样,
她眉头皱了皱,
眼眶红肿,整个人异常憔悴,难道昨天周牧野被杨团长叫走后,和朱珊闹掰了?
可朱珊来供应股干嘛?
苏念第一想法就是吴芳!
福宝之前说,吴芳和朱珊会一起朝自己发难,难道朱珊是来找吴芳联手的?
“诶!念念!”
小石子砸落在眼前,
苏念回神,就见苏康猫在墙后面,朝她招手,“过来。”
供应股外墙是用红砖砌的,除了下面三十公分外,中间到顶上都是用红砖斜着砌成菱形孔洞。
苏念透过孔洞望去,
赵连生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应该是还没到上班地点,而他办公室旁的屋子,窗户却被灰布窗帘挡住。
她蹙了蹙眉,
昨天赵连生介绍,说那间屋子是堆放杂物用的小仓库,平时都会上锁。
仓库需要装窗帘吗?
眉尾跳了跳,苏念瞄着苏康脸色,
“二哥,昨天吴芳回家后,闹了吗?”
苏康眼帘微垂,颧骨因突然紧绷的表情过分突出,
“她和向南昨天一晚上都没回家。”
“没有回家?那她住供应股的办公室”
话说到一半,苏念转头盯着那间带着窗帘的仓库,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她昨天想错了,
吴芳和赵连生偷情,应该不是在办公室,而是——被上锁的仓库!
“窗帘开了。”苏康嗓音沉哑,
苏念感觉他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手指一瞬间收紧,
紧接着,窗帘后响起男童的撒娇声,
“妈妈,你什么时候和赵叔叔结婚啊!我不想再回那个猪圈了!臭烘烘的,到处都是小虫!”
“昨天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明明是那个要饭的先打我,我才推她的,我不想让那个窝囊废当我爸爸,我要当赵叔叔的儿子!”
吴芳的声音紧跟在苏向南的埋怨声后响起,
“别怕儿子,推了就推了,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要我说呀,推得好。”
“等妈妈过几天把她赶走,带你去镇上吃大包子。”
“好呀,好呀,我要吃大包子!我还要给赵叔叔当儿子!妈妈,你快点把窝囊废给踹了,跟赵叔叔结婚吧,赵叔叔好,上次我管赵叔叔叫了一声爸爸,赵叔叔可带我去国营饭店吃大肉呢。”
“小南你记住,现在还不能管赵叔叔叫爸爸,要是被别人听见,妈妈和赵叔叔都要受处罚,等你赵叔叔把家里的黄脸婆踹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透过半开的菱花玻璃窗,
吴芳披着头发穿着衬衣站在床边,替苏向南穿棉袄,
除了床外,屋里还有洗脸架洗脸盆,俨然是一个小卧室。
童言童语最伤人,
纵使昨天她已经给苏康提前打过预防针,告诉苏康吴芳的真面目,
可当面听到自己的儿子认妻子的情夫当爸爸,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苏念担忧地朝苏康望去,
苏康蹲在墙面阴影里褪尽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整个人灰败得像燃尽的纸,
“二哥”
苏念握住苏康的手,想给予他一些力量,可这会儿再多安慰的话都变得多余苍白,
墙那头传来开门声,紧接着苏向南惊喜又亲热的叫喊声响起,
“赵叔叔!”
“诶!咱们小南又长胖了嘛。
赵中全一手抱起苏向南,一手自然地揽过吴芳,在她屁股上揉搓,
“昨晚怎么住在这儿?又跟你家那个废物闹脾气了?”
“别跟我提他。”
吴芳嗔怒地拍了下赵中全的胸,眼尾勾丝,“你个没良心的,昨晚也不知道留下来陪我们娘俩。”
“职工楼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怎么来,这不,一早就给你们娘俩带好吃的来了。”
“今天股里的人不多,马上就喂饱你这张贪吃的嘴。”
赵中全拍了下吴芳的屁股,抱着苏向南走到隔壁办公室,打开铝饭盒,将白面馒头递给苏向南,
“小南乖乖在这儿吃,赵叔叔和你妈妈在隔壁说点事。”
安顿好苏向南后,
做了一晚上春梦的赵中全再也忍不住,踢上门,一把抱起吴芳扔到床上。
吴芳用腿勾着赵中全的腰,嗔笑,“死鬼,今天怎么这么猴急~”
“还不是你这个小浪蹄子整天喂不饱”
床“咯吱”一声闷响,屋内响起不堪入耳的调笑声,
苏念捂住苏康耳朵,用气音道,
“哥,要不你先回去?或者到外面等我?”
手被拽下,
苏康摇头,自虐般地盯着窗户,
苏念叹了口气,“那你一会儿在这儿等我,我给你出气。”
屋内已经响起鼓掌声,
苏念不再犹豫,绕到死角处,踩着砖缝翻进院子,
这个点,留在供应股的会计出纳都在隔壁的大仓库,办公室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苏念顺着墙根摸到门口,趁着屋内两人夯战淋漓的时候,用锁将门锁住,
准备离开时,
她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那小姑子是叫苏念吧?”
“唔,好端端的提那个贱人干嘛,赵哥,专心一点!”
“当然是想帮你出气,”
赵中全舔了舔唇,眯着眼满是回味,
从昨天见到苏念开始,他就心里就跟长虱子了一样,痒得慌,晚上做梦都是苏念被他得手的场景,
吴芳在农场中的妇女中算是出挑的了,可跟苏念一比,她就是老黄瓜!
二十多岁的小妇人嫩得能掐出水来,声音又娇又软,
想到苏念那张娇媚的脸和凹凸有致的身材,他腰上动作重了重,
“你这两天找的那个二劳改,是给你小姑子准备的吧。”
“便宜外人不如便宜我,阿芳,你把她弄来给我搞一搞。”
“不行!”
吴芳一把推开赵中全,脸色黑了又红,“赵中全你个没良心的,怎么,觉得苏念比我长得好,看上她了,是不是?”
赵中全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可他还指望吴芳帮她把苏念骗来呢,哪能直接说给吴芳听,
“她哪儿能比得过你,我就是想,小妇人不是最在意名声吗,回头我把她玩烂了往外一扔,说她不知廉耻勾引我,到时候你不就能把她赶走了吗?”
赵中全抱着吴芳又亲又哄,
“你想想,那二劳改要是被苏念哄了跟她一条心,回头她照样过得好好的,我就不一样了,我的心肝儿都在你身上,做什么都是为了你,而且我是股长,我要是指认苏念勾引我,意图破坏我的家庭,还有谁会信她”
“你就是馋她身子!”
“别闹,我疼谁你还不知道吗?等苏家老二替我们送货赚了大钱,我立马给你买金戒指,金耳环”
两人闹着闹着又闹到床上去了,苏念听得作呕,忍了又忍才将暴打两人的冲动压下去,
不急不急,
马上她就让这两恶心的东西身败名裂!
苏念翻墙回到窗户外,
苏康死死盯着玻璃,表情已经麻木,
“我想不通。”
液体从眼角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以至于她要这样对我”
头疼得几乎炸裂开,
苏康抱着头,压抑的嗓音透着痛楚,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来之前他还觉得念念是从别人口中道听途说,误会了吴芳,
可现在,吴芳和儿子的字字句句化为一把把锋利的刀,斩断了他的期颐,
他的妻子伙同别的男人算计他,算计他的家人,
他的儿子,认奸夫为父,想让妻子离婚,成为别人的儿子,
念念说得没错,他是彻头彻尾失败者,是看不清枕边人真面目的可怜虫。
苏康痛苦颤抖,紧咬牙关低声嘶吼。
苏念嘴唇蠕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看着,我替咱们兄妹两出气!”
供应股的院子是以前劳改宿舍改的,窗户上都装着筷子粗细的铁栏杆,
改造时为了防小偷,这个铁栏杆被保留了下来,
门已经被她锁住,
接下来只要关门打狗就行了!
苏念从口袋中掏出准备好的草药和小棉花团揉碎了搓在一起,又取出一小瓶煤油倒在棉花上,
来之前她就想好了,
想要吴芳和赵中全两人把脸丢尽,就要让两人连衣服都没法穿,赤条条地被发现。
她第一时间想到中医药方里的麻沸散,其中主要成分就是“曼陀罗”,
苏念喜欢收集各种东西,走的时候更是搬空了药铺的存货,其中就有洋金花,
怕烟雾携带的药性不够,苏念背过身,借着口袋遮挡,又从空间里取了一大把洋金花,
黄棕色的花干被揉碎了包进棉花中,为了能精准投入,她还在里面加了个石子,
一层层裹下来,棉花球足有拳头大,
颠了颠棉球分量,苏念唇角勾起,
这分量,别说屋里的人,就算是发疯的野牛闻了这个烟雾,也会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二哥,你帮我扔呗。”
苏念将掺着洋金花和煤油的棉花球递给苏康,又将油布中浸过煤油的小棉花球铺在地上,取出火柴晃了晃,
“亲手报仇,心情应该会好一些吧?”
苏念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等一会儿火把窗帘烧起来,我就大喊救火,不出三分钟,旁边人就能赶来。”
“哥,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