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阿尔格特的旅程异常安静。
与来时的警惕戒备不同,归途上,除了必要的警戒哨兵,大部分时间,队伍里都弥漫着一种大战过后混合着疲惫、满足与沉思的寂静。
桐人的手指几乎无意识地拂过悬挂在背后的剑柄——【阐释者】。
那冰冷的、仿佛能将触摸者指尖热度都吸走的触感,以及剑身自然散发的、内敛却不容忽视的幽暗气息,时刻提醒着他寒铁峰巅那场死斗的终结与这份沉甸甸的馈赠。
他没有拔剑,只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将这份全新的“重量”与“锐利”融入自己二刀流的本能之中。
光则在归途中快速整理着数据。
佛像的攻击模式、纹章能量谱、异常纹路拓印。
她在团队频道分享了一份极度精简的要点复盘,核心只有三条:
应对超高速多段攻击时,极限闪避优于格挡;对巨型单位关节与能量节点的双重打击效率最高;团队在应对无差别全屏aoe时,必须预设至少两个以上不同策略的应急点。
莉兹抱着自己那柄布满战斗痕迹却丝毫无损的【黑龙撼地者】,嘴角的笑意混合着疲惫。
盾牌的损伤需要时间修复,但她对自己新定位的实战表现,再无半点疑虑。
纱夏默默计算着药剂消耗,脸色微白,眼神却亮。
安然走在最前。
脑海中那些古老纹路的影像挥之不去。
它们与过往“异常”的差异与联系,像散落的拼图,缺少关键的连接块。
sao的表象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回到旅馆,短暂的休整迅速转化为高效的调整。
光已将搜集到的五十一层“科拉鲁遗迹”表层情报(地形、基础怪物类型、已知陷阱)整理成简报送至每个人。
莉兹一头扎进工坊,修复盾牌的同时,开始处理第一批筛选出的、溢价最高的强化订单——效率就是资金,资金就是继续向上的燃料。
团队没有沉浸在五十层的胜利中太久。
北境佛像的攻克,阐释者的入手,意味着五十层的核心挑战已然完成。
通往五十一层的道路就在眼前,而时间,从不等人。
三天后,繁花小队的身影从阿尔格特的主传送门消失,踏入了五十一层“科拉鲁遗迹”的初始城镇。
随后数周,各种消息在高层攻略玩家的小圈子里断续传来:
“血盟骑士团突破了五十一层‘叹息回廊’的古代防卫系统。”
“五十二层‘镜之森’的幻象迷宫被圣龙联合用某种暴力方式破解了……”
“五十三层‘熔铸峡谷’的火焰领主倒下了,又是血盟骑士团的首杀。”
“五十四层‘静默图书馆’……据说里面有些让人不安的‘知识’被繁花发现,出来后在安全区休整了整整一周。”
没有详尽的战报,只有结果。攻略组以惊人的稳定性和效率,仿佛竞速一般一路向上。
桐人的二刀流在实战中愈发精熟,漆黑与幽蓝的剑光成为许多目睹过其战斗的玩家口中的传说。
莉兹的盾牌在一次次修复与强化中,防御力不断提升,她的战锤【黑龙撼地者】也开始在攻略圈中有了“破坚之锤”的别称。
光的战术部署越发精准诡谲,纱夏的治疗与支援在高压下稳如磐石。
而安然……她的剑技与领导,已然是许多人心照不宣的、衡量“顶尖”的标杆之一。
资源如滚雪球般积累。
莉兹的锻造业务名声在外,尽管收费高昂且条件苛刻,但“黑龙鳞片强化”的效果实打实,订单始终络绎不绝,为团队提供了几乎无穷尽的资金和后援保障。
然而,阳光之下,暗流的涌动也从未停歇,甚至改变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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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层,某个被遗弃的矿坑深处,经过多重伪装的密室。
伊藤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漆黑的、刻有扭曲笑脸的金属片。
他面前的半透明通讯窗口中,显示着小铃最新发来的信息,内容是关于繁花近期动向的模糊汇报,夹杂着“努力但无法靠近核心”的歉意和几个无关痛痒的、从西莉卡或开放情报中也能拼凑出的细节。
他脸上没有任何恼怒或急迫,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还在试图用这些边角料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手指轻划,关闭了小铃的通讯窗口,甚至没有回复。
另一则通讯请求亮起,标识是一个简化的、滴血匕首图案。
伊藤接通。
画面中浮现出一个将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线条冷酷下颌的男人,护花卫队的挂名队长凯因。
“伊藤,你盯着的那只‘小鸟’,似乎不太听话了?”凯因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玩味。
“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她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伊藤的语气毫无波澜:“一枚意外之喜的棋子而已,用了这么久,传递了一些或真或假、需要甄别的情报,已经算是物尽其用。她的价值,更多在于让我们确认了繁花内部的警惕性,以及……那个‘一剑安然’对身边人的某种‘宽容’或许可以成为弱点。但现在,这枚棋子该换了。”
“哦?”凯因似乎来了兴趣:“找到更好的了?”
“牙王。”
伊藤吐出这个名字:“攻略组‘艾恩葛朗特解放队’的副会长。对繁花,尤其是对桐人和安然,有着根深蒂固的嫉恨和‘正义’的怒火。头脑简单,容易被情绪驱使,有基本的公会势力,而且在部分中层玩家里有些影响力。”
“那个嚷嚷着‘封弊者该死’的蠢货?”凯因嗤笑一声:“他肯和我们合作?据我所知,他表面上可是摆出一副‘普通玩家代表’,耻于与我们为伍的姿态。”
“表面上而已。”
伊藤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50层的黑龙巢穴惨败,繁花一路高歌猛进拿到新武器,声望和实力差距越拉越大……这些都在不断煎熬着他那可怜的自尊。他散播的那些谣言,就是一种无能的狂怒。我联系过他,他拒绝了,但拒绝得并不坚决,更多的是恐惧和犹豫。这种人,只需要再推一把,让他觉得走投无路,或者看到一点‘希望’,就会主动抓住任何能帮他复仇的稻草,哪怕那稻草来自地狱。”
“你想怎么做?”
“暂时不再主动联系他。让下面的人,用‘匿名’的方式,给他透露一点‘有趣’的东西。比如,繁花小队在五十四层‘静默图书馆’似乎接触到了某些可能动摇玩家认知的‘禁忌知识’,或者……他们在更早的楼层,可能发现了某种可以‘绕过系统限制’的异常漏洞的线索。”
伊藤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不需要证据,只要模糊的指向和足够的诱惑。牙王自己会去想象,会去恐惧,也会生出‘如果我能揭露或掌握这些’的贪婪。当他觉得凭自己无法对抗繁花,又认定对方掌握了‘不公平’的秘密时,他自然会更倾向于寻求‘非常规’的帮助。”
“而那时候,我们再出现,就不是‘合作’,而是他‘请求’我们提供‘必要’的支持了。”
凯因明白了伊藤的计划:“不错的算计。那原来那只‘小鸟’呢?”
“暂时稳住,不必催促,也不必揭穿。让她继续待在那里,传递那些我们早已知道或无关紧要的消息。或许……在最后时刻,还能发挥一点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作为刺激牙王下定决心,或者误导繁花注意力的诱饵。”
伊藤的眼神漠然:“她的妹妹,继续‘照顾’好。这是保证她不会彻底倒向对方,或者做出不理智行为的最后保险。”
“明白了。牙王这条线,我会安排人跟进。”
凯因点头:“至于繁花,他们快到五十五层了吧?”
“让他们去吧。”
伊藤看向虚无的前方,仿佛穿透了岩壁,看到了那不断攀登的队伍:
“爬得越高,看得越远,有时候……也越容易忽略脚下的阴影。五十五层,会是一个很好的舞台。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他们,或者我们那位新的‘朋友’,创造出合适的机会。”
通讯结束,密室重归黑暗与寂静。
伊藤的身影融入阴影,只有指尖那枚扭曲的笑脸徽章,偶尔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泽。
小铃的信息依然静静躺在未读列表里,无人回复。
她被暂时搁置了,如同棋盘上一颗已被判定效用降低、但尚未被移开的棋子。
小铃不敢深想,但她又如何不知自己和妹妹小奏已经在危险边缘了?
她需要想办法了,曾经没有做到的事或许要再次提上日程了。
而伊藤新的、更偏执也更危险的棋子,正在阴影中被缓缓推向棋盘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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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层主城格兰萨姆,顶层旅馆的露台。
安然倚在栏杆边,俯瞰着下方城市渐起的灯火。
距离从寒铁峰归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五十一到五十四层,四层楼,跨越了古文明遗迹、迷幻森林、熔岩之地与禁忌知识的殿堂。
团队在战斗中磨合,在探索中成长,也在一次次与“异常”的擦肩而过中,积累着越来越深的疑虑。
桐人无声地走到她身边,手中握着阐释者,剑身倒映着城市的流光。
“还在想那些‘纹路’?”他问。
“不止。”
安然收回目光:“从四十九层的幽灵船,到五十层的佛像异常,再到五十四层图书馆里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这个世界,不像是单纯的‘游戏场’。茅场晶彦,到底想让我们在这里‘体验’什么?或者说,‘发现’什么?”
桐人沉默片刻:“不管他想让我们发现什么,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向上。只有到达最顶端,或许才能看到全貌。”
“嗯。”
安然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五十五层,‘格兰萨姆’。情报显示那里是寒冷的区域,怪物的攻击模式和防御机制都与之前截然不同。恐怕会是一场硬仗。”
“但我们准备好了。”桐人握紧了剑柄,漆黑的长剑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应和。
下方城市的光芒映照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他们身后,是已经跨越的四层艰险与迷雾。
休整期即将结束。
新的楼层,新的挑战,以及阴影中悄然转变方向的暗流,都在等待着这支不断攀登的繁花小队。
时间,依旧在沉默而坚定地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