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如风作为行医几十年的专业老中医,很少会将自己的情绪带入到工作中来。
可今天他面对病床上包裹的跟木乃伊一样的年轻人,他的内心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他嫉恶如仇,犹如行走在江湖的剑客,哪里有需要救治的病人,他就会出现在哪里。
可他此刻觉得,病床的年轻人比他们要伟大千倍。
白芷见老头一直在发呆,她提醒,“外公,中午您休息一会吧,里面休息室有床铺。”
叶如风听到白芷的声音,回过神来,他出声,“不用了,我想自己待会,你休息吧,到点叫我。”
“好。”
白芷没敢打扰他,退了出去。
沈倩凑过来询问,“叶爷爷怎么了?心情不好?”
白芷叹气,“我外公见不得人间疾苦。”
尤其是为了大义牺牲小我的战士。
部队医院的大夫,或许对顾景奕这样的患者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基本上每天都会接急诊。
不是训练场上受伤需要包扎的战士,就是出任务命悬一线需要救治的患者。
每天很多时候都在跟死神作斗争。
可外公不一样。
老头行医几十载,恐怕都没见过这么惨不忍睹的患者。
白芷朝沈倩说道,“你也去休息吧。”
“好。”
下午两点,白芷喊了叶如风去给顾景奕针灸。
叶如风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了以往生人勿近的状态。
俩人去到顾景奕的病房时,王主任他们已经在等候。
见叶如风到来,大家都让开了位置,并与他打招呼。
“病房里不要留太多人,保持空气流通。”叶如风见跟进来四五个人,他说道,“病人需要安静,让无关紧要的大夫们都是忙自己的事。”
叶如风一发话,王主任急忙打发了护士跟他自己的助手。
只留他跟部队方面的一个同志。
叶如风朝白芷说道,“把银针准备好。”
他给自己手部消了毒,接着再次把了脉。
打了镇定剂的缘故,顾景奕一直在沉睡。
就怕他药毒发作身体挣扎,会影响到伤口。
白芷把银针给了叶如风,叶如风开始专注针灸。
白芷在旁边站着,给他指引穴位。
治疗进行了一个小时。
结束以后,病床上的人,呼吸都平稳了些。
白芷朝王主任叮嘱,“王主任,今天晚上不用再打镇定剂,等人醒了,吃点高蛋白的食物,另外,输上营养液。”
“好。”
“咱们这边治疗个三五天,等陆主任一到位,就可以准备手术了。”
“好,谢谢两位,辛苦了。”部队的同志向他们敬礼致谢。
“不客气,应该的。”
部队的领导时刻关注着顾景奕的情况。
当然,就连此时治疗的时候,他们的同志也会全程陪同,适时掌握治疗动向。
陆野也是一天过来一趟。
在晚上忙完陆野来接白芷的时候,他神情严肃的跟白芷说道,
“小芷,我跟你说件事。”
白芷看向他,示意他开口。
陆野说道,
“为了确保手术万无一失,等姐来了,先不要告诉她患者的名字。”
“我自然不会透露,术前我都见不到她的人。”白芷自然明白陆野的意思,其实,他不提,她也打算提这件事的,“我本来也想提醒你,让领导跟医院这边通个气,不要让主刀大夫提前知道患者的信息。”
“放心吧,医院有规章制度,重要患者的信息都是保密的。”
陆野说道,“顾营长面部用纱布包扎,只要我们不提,医院方面用的都是化名,我姐不会知道是他。”
一旦陆珊以前知道了患者的身份,那么这个手术,她恐怕是完不成的。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爱人。
他伤的如此严重。
她怎么可能完全做到心无旁骛?
有任何一点分心,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陆野想的周到,提前做了准备。
叶如风第二天又抽了时间,亲自过来给顾景奕治疗。
他放不下这个年轻的英雄。
且他针灸技术过硬,只要知道针灸穴位,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一次他们进去的时候,病床上的人意识是清醒的。
双眸无神,只是呆呆的望了大家一眼。
他精神很差,整个人虚弱不堪。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当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眼前的这些大夫,对他来讲,都无比陌生。
他躺在那,一动不能动,就像任人宰割的羔羊。
只看到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头,手上拿着什么明晃晃的东西,走尽了他。
他下意识的身体紧绷。
就连精神都高度紧张。
叶如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他柔声提醒,“放轻松,我现在要给你针灸。”
顾景奕听到老人家温和安抚的声音,他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
银针扎在肉里,他并没有任何痛感。
许是受了太多折磨,痛苦,这具身体都麻木了。
他太累了,只是醒了一会,就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今天感觉比平时好多了,至少能睡安稳。
身体里那种蚂蚁爬的蚀骨感,也减轻了许多。
治疗结束后,叶如风轻声朝王主任以及部队那边的监护者吩咐,“营养液不要间断,一直输,等他醒来,记得喂他吃东西,他身体太虚弱了,必须好好调理,不然会影响手术。”
虽然他们说手术过程中如果失血,可以输血。
但自身身体条件提升上去,比什么都强。
“好的,叶老大夫。”
叶如风给顾景奕针灸结束后,就回了德仁堂,那边的患者还在等他治疗。
接连治疗了四天以后,李主任找到了白芷。
“陆珊主任今天下午到达。”李主任说道,“晚上我们会安排会诊,如果患者情况允许,明天就可以安排手术。早点做手术,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李主任的意思是,需要白芷跟叶如风他们也参加晚上的会诊会议。
白芷面色为难的开口,“李主任,我外公年岁已高,平时作息规范,晚上的会诊,就别叨扰他老人家了,我去参加,您看如何?”
“行,大家对您的医术自然是信得过的。”白芷都如此说了,他们怎有反对的道理?
总不能不近人情的非要求叶如风前来。
若是惹恼了那位神医,怕是他们都担待不起。
晚上八点,白芷穿着白大褂,出现了会诊室。
王主任以及李主任,还有部队领导已经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