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张若尘将赵山河的信给敖清看了。
敖清扫了一眼，淡淡道：“三十年前？按理说还未像如今这般天地大乱，就算有厉害药物存世，也多应当以自保为主，何苦出来徒增业障？”
“但是能够被你天师府的天师，联合外人联手镇压的，至少也得是千年道行。”
她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若真是那妖物的本源，经过三十年地脉消磨，理应虚弱不堪。”
“如今异动，要么是封印被人动了手脚，要么……”
“要么什么？”龙傲天问。
“要么，它通过某种手段保留了自己意识的同时，还找到了恢复力量的办法。”敖清收回目光，“比如，吞噬生魂。”
赵青蝉脸色骤变：“吞噬生魂？可祖坟附近并无村落……”
“不一定非要人。”敖清道，“野兽、精怪，甚至地脉中的灵性，都可为食。”
“积少成多，三十年，够它恢复不少了。”
张若尘沉吟：“前辈可能感知到那妖物的具体状态？”
“需到现场。”敖清闭目养神，“不过具体的状态不行，最多能探到一个大概。”
“大概也行，总比现在摸不着头脑好！”赵青婵连忙接话。
敖清抬头瞥了她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上的东西递还给了张若尘，又重新把眸子看向窗外。
飞机在午后抵达湘西。
赵家人早已安排好车辆，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往老熊岭。
车行三小时，道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弃车步行。
老熊岭深处，古木参天，藤蔓交织。
明明是午后，林中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赵青蝉带路，众人沿着一条几近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前行。
越往里走，那股陈腐气越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敖清忽然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
泥土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染过。
“有东西来过。”她站起身，看向前方密林，“不止一个，而且……不是活物。”
赵青蝉脸色发白：“是……僵尸？”
湘西多养尸地，赵家虽以赶尸术闻名，但对不受控制的僵尸同样忌惮。
“不像僵尸。”敖清摇头，“尸气没有那么杂。”
她看向张若尘：“你感觉到了吗？”
张若尘凝神感应。
在《沧澜引》的加持下，他对周遭水汽流动异常敏感。
此刻，他不是感知，应该说是以一种宏观的角度去看，看到前方的空气中，无数细小的水珠正以诡异的轨迹飘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流向同一个方向。
而那方向，正是赵家祖坟所在。
“有东西在吸收这片区域的水灵。”张若尘沉声道，“不是被动吸收，是主动掠夺。”
龙傲天搓了搓胳膊：“我怎么觉得越来越冷了……”
不是错觉。
温度确实在下降。
明明是快要入夏的湘西，林中却冷得像初冬。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山谷，谷中原本应该是赵家祖坟所在，此刻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
洞中弥漫着灰白色的浓雾，雾中隐约有红光闪烁，一闪一灭，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
坑洞边缘，散落着破碎的石碑、断裂的香炉，以及几具……动物的骸骨。
骸骨干瘪，像是被吸干了所有血肉。
最诡异的是，那些骸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坑洞中心。
仿佛在死前，还在朝着那里爬行。
赵青蝉看到这一幕，腿一软，险些跌倒。
她身后的赵家人更是面无人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年轻族人颤声道。
“我们走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敖清走到坑边，银发无风自动。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金光流转。
“果然。”她缓缓道，“它在……进食。”
话音未落，坑洞中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涌。
红光暴涨。
紧接着，一声非人非兽的嘶吼，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吼声带着无尽的饥渴与怨恨，震得整座山谷都在颤抖。
坑洞边缘的泥土，开始簌簌滑落。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不等敖清说什么？
无论是张若尘还是龙傲天，又或者是随行一路的赵家人，全都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当然，除了张若尘三人以外，赵家人显然脸上的恐惧之意颇深。
这也不怪他们，毕竟什么样的能力办什么样的事。
能够在这种高压下坚持着不跑，已经足够能够证明一个人的心性了。
至于再高的要求，没有任何意义。
坑洞边缘的碎石簌簌滚落，砸入深不见底的雾气中，许久才传来空洞的回响。
“退后！”
张若尘一声低喝，周身淡蓝色真炁流转，已在身前布下一层水幕屏障。
龙傲天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踏出雷光步，身形一晃便挡在了几名修为较弱的赵家子弟身前，双手雷光闪烁，凝成一道噼啪作响的电网。
敖清却并未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她银发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扬起，双眸中的金光越发璀璨，仿佛能穿透那层层浓雾，直视坑底的存在。
“不是本体。”敖清的声音清冷平静，在这诡异的环境中却格外镇定人心，“是它逸散出的妖气凝聚成的触须，在试探。”
“从末法时代之前活到之后的大妖，果然没想的那么好解决。”
话音刚落，坑洞中的浓雾猛然翻涌！
七八道暗红色的气柱如同巨蟒般从雾中窜出，表面布满扭曲的纹路，隐隐能看到类似五官的凸起，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直扑众人！
“小心！”
赵青蝉厉喝一声，腰间铜铃无风自鸣，发出清脆急促的响声。
她背后的布包炸开，露出一柄通体黝黑的宽厚短铁棍，棍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双手握棍，以下往上用力一挥，斩向迎面而来的气柱！
铁棍与气柱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赵青蝉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染红握持的位置，但那道气柱也被斩得溃散大半，残余部分缩回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