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会议开得干脆利落。
张静清提出的方案本就周全，各派又都知晓利害，不过半日便敲定了所有细节。
青城、峨眉次日便带着门人赶赴川西划定区域；
唐门女子当场绘出监测阵图初稿，交给苗疆汉子一同前往；
湘西老者领了符箓材料，自去准备克制阴物的法器。
天师府居中协调，张若尘虽臂伤未愈，却将物资调配、信息传递安排得井井有条。
七日之内，川西各要地已布下七十二处监测点，净化阵法也开始逐片推进。
陈守拙传回的消息说，地脉污染扩散的速度明显减缓，那生根之物虽未根除，但已被阵法暂时压制。
因为没有新的门的消息，所以此事暂告一段落。
…………
又过半月，龙虎山渐复往日宁静。
这日清晨，张若尘正在院中练拳。
左臂绷带已拆，动作仍有些滞涩，但一招一式已有往日的七八分。
拳头在晨光中划出淡金色轨迹，带起细碎风雷。
忽然，院外传来脚步声。
值守弟子引着两人匆匆而来。
前面是个穿哪都通公司制服的短发女子，三十出头，面容干练，腰间挂着工作证。
后面跟着个年轻助理，抱着厚厚的文件箱。
张若尘收剑，眉头微蹙。
哪都通的人直接上山找他，必非寻常事务。
“若尘道长，打扰了。”短发女子上前，递过证件，“哪都通西南大区特别事务科，李悦。”
“有紧急情况需要天师府协助。”
“请讲。”张若尘引二人到石桌旁坐下。
李悦从助理手中接过文件箱，打开，取出一叠照片和报告，铺在石桌上。
照片是打印的，有些模糊，像是手机拍摄或监控截图。
但能清楚看到云层中，有修长的白色影子蜿蜒而过。
有的只拍到一鳞半爪，有的拍到了模糊的头部轮廓，角、须、鬃毛隐约可辨。
“过去二十天内，全国有十一个地方出现目击报告。”
李悦语速很快，“吉林长白山天池、青海可可西里、四川贡嘎雪山、云南洱海、湖北神农架……都是人迹罕至之处。”
她抽出另一份文件：“我们做了图像分析和目击者访谈。”
“所有描述高度一致。”
“通体纯白，身长预估在三十米以上，有鳞有角，能腾云驾雾。”
“最重要的是，时间线对得上。”
李悦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点：“七月三日在长白山出现，七月五日在青海，七月七日在贡嘎……它一直在移动，速度极快，但路线并非直线，似乎在寻找什么。”
张若尘拿起一张照片细看。
云隙中那抹白影确实神异，即便隔着模糊像素，也能感受到某种威严。
“龙？”他抬眼。
“我们初步判断是。”李悦点头，“而且不是普通的蛟类或精怪。”
“目击者中有三个是当地的山民猎户，一辈子在山里跑，他们说那东西有真龙气，看见的时候腿都软了，想跪。”
她顿了顿，看向张若尘：“我们知道天师府有一条真龙。”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谁又在念叨我？”
龙傲天晃了进来，还是一身松垮的运动服，头发乱翘，手里拎着个啃了一半的桃子。
他看到李悦二人，挑了挑眉：“公司的人？稀客啊。”
李悦显然做过功课，起身微微颔首：“龙前辈。”
龙傲天摆摆手，凑到石桌边看照片。
只扫了一眼，他啃桃子的动作就停住了。
“咦？”他拿起几张照片，左右翻看，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看出什么了？”张若尘问。
龙傲天没立刻回答。
他把桃子核随手一扔，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雷光，在照片表面轻轻扫过。
雷光竟微微偏转，像是被什么吸引。
“有意思。”龙傲天眯起眼，“这东西……有龙气不假，但跟我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我是雷蛟化龙，雷属，阳刚暴烈。”
龙傲天指着照片，“这条白的，气性更清，更寒。”
“母的？”
“这很重要，不，这不重要，你别打断我！”龙傲天面带幽怨的瞪了张若尘两眼，随后又低头思索起来：“像是……”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天生地养的。”
李悦立即接话：“我们调阅了所有古籍和近代异人记录。”
“历史上明确记载的真龙现世，最近一次是光绪年间黄河走蛟化龙，再往前就要推到明朝了。”
“而白色真龙，几乎找不到可靠记载。”
“白色……”龙傲天摸着下巴，“倒是有个传说。”
“说天地初开时，有先天之龙，不归四海管，不属天庭辖，是山川灵脉自然孕育。”
“颜色嘛，按五行方位分，西方属金，色白。”
张若尘心头一动：“西方？”
李悦点头：“这也是我们来找天师府的原因之一。”
“这条白龙最近的目击地点，是三天前的昆仑山口，之后失去踪迹。”
“而昆仑，自古就是传说中的万山之祖，龙脉源头。”
她将最后一份文件推过来：“最让我们不安的是这个。”
那是一份气象局的异常数据报告。
过去二十天，所有白龙出现过的区域，都检测到微弱的、无法解释的电磁波动。
波动频率极其特殊，且伴随着地磁场的细微扰动。
“我们担心两件事。”李悦神色凝重，“第一，这条白龙的出现是否与近期阴阳失衡、地脉异动有关？”
“第二，它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它真如龙前辈所说，是山川灵脉孕育，那现在四处游荡，是否意味着……山川灵脉出了更大的问题？”
院中一时安静。
龙傲天难得收起嬉笑表情，盯着照片，不知在想什么。
张若尘沉思片刻：“公司希望天师府做什么？”
“协助追踪。”李悦直截了当，“我们需要对龙有了解的人。”
“龙前辈是目前已知的唯一真龙，如果有谁能判断这条白龙的意图、习性，甚至与它沟通，非龙前辈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