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感觉很奇特，不像落入水中或跳下悬崖，而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的胶质。
周围的光线迅速暗淡，声音完全消失，时间感也变得模糊。
当他双脚再次触地时，已经置身于一个诡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在缓慢翻滚。
雾气中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中都封存着一段破碎的记忆。
有喜悦，有悲伤，有愤怒，有绝望。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那个黑色的核心悬浮着，缓缓脉动。
它看上去不大，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心悸。
每一次脉动，都会从周围吸取一些光点，融入自身，然后释放出更多的灰色雾气。
张若尘没有时间仔细观察。
他握紧承影剑，调动体内剩余的全部真炁，剑身上雷光与真火再次交织。
“一剑，定要成功！”
他心中默念，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黑色核心。
核心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周围的灰色雾气骤然凝聚，化作无数触手向他袭来。
张若尘剑光如电，斩断一根又一根触手，但触手无穷无尽，斩之不绝。
更麻烦的是，随着时间流逝，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震颤。
陈守拙所说的三十息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不能拖了。”
张若尘咬牙，不再保留。
他将所有真炁灌注于承影剑，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
“天师府秘传，血祭雷剑！”
承影剑吸收了精血，剑身上的雷光转为血色，威力暴涨数倍。
血色雷光如怒龙般扑向黑色核心，所过之处，灰色触手纷纷崩碎。
核心像是有意识，试图躲避，但在这片有限的空间里，它无处可逃。
“轰隆——”
雷光击中核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黑色核心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从中泄露出的不是黑气，而是一种纯净的、银白色的光芒。
那些被它吞噬的光点纷纷逃逸出来，在银光中消散，仿佛得到了解脱。
核心开始崩溃，从拳头大小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点黑芒，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灰色雾气疯狂翻涌，空间结构正在崩塌。
张若尘转身就跑，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空间正在快速闭合。
如果不能在完全闭合前冲出去，他将永远被困在这个正在崩溃的空间夹缝中。
出口的光亮就在眼前，但空间闭合的速度更快。
就在张若尘即将被闭合的空间吞噬时，一只苍老的手伸了进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陈守拙。
老人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他单手结印，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张若尘，一点一点将他往外拉。
“给我——出来！”
陈守拙暴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张若尘拉出了裂缝。
就在张若尘脱离的瞬间，坑洞中的裂缝轰然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灰色雾气全部消失，那些扭曲的影子也不见了。
坑洞还是那个坑洞，但地下深处的空间波动已经平息。
除了先前动作大，扬起的尘土以外，哪还有什么裂缝存在？
张若尘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左臂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料。
体内真炁几乎耗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陈守拙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人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不停颤抖。
刚才强行维持阵法、又硬生生将张若尘从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中拉出来，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喘息着，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张若尘勉强坐起身，看向陈守拙：“前辈，您怎么样？”
陈守拙摆摆手，声音虚弱：“还死不了。倒是你，伤得不轻。”
他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将另一粒递给张若尘：“我这一脉的疗伤药，虽然比不上天师府的仙丹，但聊胜于无。”
张若尘口称哪敢，迅速接过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确实让伤势缓和了些许。
“那道裂缝……彻底解决了吗？”他问。
陈守拙看向已经平静的坑洞，沉吟片刻：“核心被毁，这道裂缝算是暂时封印了。”
“但地脉已经被污染，如果不净化地脉，类似的裂缝可能还会在其他地方出现。”
“如何净化地脉？”
“需要时间，也需要特殊的方法。”陈守拙叹了口气，“守门人一脉传承中有地脉净化之术，但以我现在的状态，恐怕难以完成。”
他看向张若尘：“小伙子，这件事还没完。”
“你得回天师府，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你师父。”
“川西地脉出了问题，这不是小事，需要各大门派联手解决。”
张若尘点头：“我明白。但前辈您……”
“我守在这里。”陈守拙缓缓站起，虽然身形佝偻，但眼神坚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继续履行守门人的职责。”
“你走吧，尽快将消息传出去。”
张若尘深深看了老人一眼，拱手行礼：“前辈保重。”
“晚辈定会将此事禀报师门，尽快带人回来相助。”
陈守拙摆摆手，不再说话。
张若尘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已经重新挂好露营灯，开始清理坑洞周围的阵图痕迹。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孤独，却又坚定。
张若尘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但同时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一道裂缝解决了，但更大的问题才刚刚浮现。
川西地脉污染、守门人激进派的图谋、无根生的去向、还有师父闭关前的嘱托……
这一切都像一张大网，正缓缓收紧。
而他，已经身在网中。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
张若尘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向着青石镇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尽快疗伤，然后赶回龙虎山。
而在远处山巅，一道身影立于月光下，静静注视着张若尘离去的方向。
那人手中把玩着一枚眼睛图案的徽章，徽章上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张若尘……有意思。”那人轻笑，声音随风飘散，“棋子已经就位，棋局，也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