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若尘深吸一口气,撑着剑站直身体:“我去。”
“不可!”云龙道长和赵归墟同时出声。
张之维也皱起眉头:“若尘,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我不是逞能。”张若尘擦去嘴角的血,眼神坚定,“师父,您教导过我,天师府弟子当以守护苍生为己任。”
“现在苍生有难,我不去,谁去?”
他顿了顿,看向那扇门:“而且,我体内有镇岳祖师留下的的禁制,或许能抵挡门后的侵蚀。”
“更别说我还另修三昧真火。”
张之维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张若尘说的是实话,张镇岳给的天师府的禁制确实有护魂之效,三昧真火也确实克制阴邪。
但门后的存在太过恐怖,即便是他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还有一个办法。”神秘男人突然说道。
所有人看向他。
“两个人进去。”男人缓缓道,“一个作为门栓堵住门缝,一个从内部破坏门的结构。后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前者呢?”张若尘问。
“必死无疑。”男人直言不讳,“而且必须是灵魂纯净之人,否则会污染门栓,适得其反。”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无根生身上。
无根生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你们想让我当门栓?做梦!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
“而且,灵魂纯净之人,和我有个屁的关系!”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神秘男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你没得选。”男人轻声道。
无根生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忆、思想、情感正在被快速读取,就像一本被强行翻开的书。
“原来如此……”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寻找归墟之门,不是为了什么新世界,而是想复活她。”
无根生浑身剧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慌:“你……你怎么知道……”
“你妻子死于难产,差点一尸两命。”男人收回手,语气平静,“你听说归墟之门能让人起死回生,于是走上了这条路。”
他顿了顿:“可惜,你找错了门。这扇门只能带来死亡,无法给予新生。”
无根生瘫坐在地,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和绝望。
近百年执着,接近八十年的谋划,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果……”他嘶哑地开口,“如果我当门栓……她能安息吗?”
男人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门关上后,所有被它吸引的魂魄都会得到解脱,包括你妻子的。”
无根生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好。”他说,“我当门栓。”
张若尘握紧剑柄:“那我进去破坏门的结构。”
“不。”张之维突然开口,“我去。”
“师父!”张若尘急道,“您不能……”
“我已经活了一百多年,够本了。”张之维打断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还年轻,天师府的未来需要你。”
他拍了拍张若尘的肩膀:“而且,我进去,活着出来的几率比你大。”
张若尘还想说什么,但张之维已经用手拍向了他的胸口,把张镇岳给他的那道禁制,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在他懵逼了情况下,径直转身走向那扇门。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张天师。”神秘男人叫住他,“门后的时间与空间都是混乱的,你最多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后,无论成功与否,门都会完全闭合。”
张之维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他走到门前,抬手按在门板上。
门后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只手更加疯狂地推门,门缝又扩大了一分。
无根生也站了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黑光,直直撞向门缝。
在接触到门缝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消融,化作无数光点,堵住了正在扩大的缝隙。
门后的存在发出愤怒的嘶吼,但门缝确实停止了扩张。
就是现在!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门,在他进入后,缓缓合拢,只留下一道细不可见的缝隙。
祭坛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扇门,等待着。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张若尘死死盯着门,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门后的炁流正在剧烈波动,显然师父正在里面苦战。
云龙道长和赵归墟站在他身侧,同样面色凝重。
天师府的弟子们维持着天罡大阵,额头上全是汗水。
神秘男人则仰头望天,不知在想什么。
半炷香后,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门板上的雕刻开始崩碎,那些哀嚎的人脸一个个碎裂,化作飞灰。
门缝中渗出的不再是血水,而是金色的光芒。
“成功了?”赵归墟惊喜道。
但下一秒,门板轰然炸裂!
不是从内部破坏,而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面强行击碎。
碎片四溅中,一道身影倒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是张之维。
他浑身是血,道袍破烂不堪,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但他右手依然紧紧握着天师印,印身上布满了裂痕。
“师父!”张若尘冲过去扶起他。
张之维咳出一口血,艰难地开口:“快……封印……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破碎的门后,一只完整的、巨大的眼睛缓缓浮现。
那只眼睛占据了整个门框,瞳孔深黑如渊,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开始扭曲。
神秘男人脸色终于变了:“它醒得太快了……所有人,退后!”
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睛的目光扫过祭坛,几名天师府弟子突然僵住,随后身体开始融化,就像蜡烛遇火,几息间就化为一滩血水。
“闭眼!不要看它!”张之维厉喝。
张若尘闭上眼睛,但即便闭着眼,他也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注视,就像有无数根针在刺扎他的灵魂。
“用雷法!”张之维挣扎着站起,“至阳至刚的雷法,是它唯一的克星!”
张若尘咬牙,将所剩无几的炁全部注入承影剑,同时解除了眉心禁制。
剑身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雷光,而是张若尘的本命真火。
“师父,弟子……去了。”
他纵身跃起,朝着那只眼睛刺去。
这一剑,没有退路,没有保留。
这一剑,赌上的是性命,是灵魂,是一切。
剑至,眼闭。
那只巨大的眼睛在剑尖触及的瞬间,突然闭上了。
然后,整个门、整个祭坛、整个山谷……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崩塌。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看见的某个角落,一个和无根生一模一样的人,偷偷的在观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