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沉默片刻,道:“我只能告诉你们,阴阳两界的界限正在模糊,不久之后,这个世界可能会变得你们不认识。”
“天师府身为正道魁首,必须做好准备,守护这一方安宁。”
他没有说得太详细,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
但模糊的警告往往比具体的描述更能让人警惕。
宣布完命令后,张之维让各院首座留下,其余弟子散去准备。
张若尘和龙傲天也留了下来。
“若尘,传讯的事办得如何了?”张之维问。
“已经用电话挨个联系了。”张若尘回答,“十佬会那边,三天后应该都能到。”
张之维点点头,又看向龙傲天:“傲天,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天师请讲。”
“你身为龙族,对天地之炁的感应比人类敏锐。”张之维道,“我想请你巡视龙虎山周边百里,看看有没有异常的空间波动或灵体聚集。”
龙傲天咧嘴一笑:“这个我在行。什么时候出发?”
“即刻。”张之维道,“若尘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领命,正要离开,一名弟子匆匆跑来:“天师!不好了!”
“何事惊慌?”张之维皱眉。
那弟子气喘吁吁:“山下山下出现了好多游魂!都是在附近去世的村民,他们的鬼魂全都回来了!”
众人脸色大变。
张之维快步走到山崖边,向下望去。
果然,山脚下的村落周围,漂浮着数十个半透明的灵体,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有的试图回家,却直接从墙壁穿了过去;有的茫然四顾,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此。
更远处,更多的灵体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阴阳界限的模糊,已经从张静清这样的特殊存在,扩散到了普通亡魂。
这场席卷天地的巨变,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令:“开启护山大阵第二层,隔绝阴气。所有弟子,随我下山,超度亡魂,维持秩序!”
龙虎山的钟声,再次急促地响起。
这一次,敲的是警钟。
长夜已尽,但黎明带来的,并非希望,而是更深沉的黑暗。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天池秘境深处,那道连接三界的门户,又张开了一寸。
门后的低语声,更清晰了。
“老李,你说门后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你听见了?”
“就是听不清楚,这才问你呀!”
“那你都听不清楚,你怎么觉得我听得清楚呢?”
“反正上面说了,管他什么声音,咱们别去理会就行。”
“天塌下来,终究有个高的顶着,我们只是负责看门的,最多有个什么异常,即刻向上面汇报,至于剩下的,你觉得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够处理的吗?”
“别想了,想这个,还不如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吧!”
“你说的有道理!”
张之维立于崖边,山风将他宽大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那双看透世事浮沉的眼睛,此刻正凝视着山脚下那数十个飘荡的幽影。
游魂的数量还在增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
“师爷,这…”一位中年道士声音发颤,“这些亡魂怎么会…”
“阴阳界限正在崩塌。”张之维的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沉,“游魂本能地朝着阳气旺盛、且有修为庇护的地方聚集。”
“咱们龙虎山千年道统,自然成了他们的首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弟子:“清徽、清玄,你二人率执法堂弟子三十人,先行下山布置净魂阵,防止阴气扩散。”
“是!”两名须发花白的老道领命而去。
“若尘、傲天,你们随我一起下山。”
“其余弟子,按照各院首座安排,分批下山维持秩序。”
“记住——”张之维的声音陡然严厉,“不得对亡魂动用杀伤性手段,以超度、收容为主。”
“更不得与村民发生冲突,好生解释。”
“谨遵天师法旨!”众弟子齐声应道。
张若尘与龙傲天对视一眼,跟在张之维身后,沿着青石台阶快步下山。
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晨雾未散,但空气中已经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
“师父,你觉得这些游魂都是新死的吗?”张若尘问。
张之维脚步不停:“未必。”
“就像你师爷说的那样,阴阳界限模糊,被困在阴阳夹缝中的亡魂、甚至本应入轮回却被阻滞的魂魄,都可能被‘推’回阳间。”
“你师爷能归来,不过是其中特殊的一例。”
龙傲天抽了抽鼻子,低声道:“阴气比预想的浓,而且…杂。”
“有刚死不久的新魂,也有死了几十年的老鬼,甚至还有几个,气息古旧的让我不舒服。”
说话间,三人已至山脚。
眼前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数十个半透明的身影在村口、田埂、屋檐下飘荡。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物。
有现代衬衫长裤的,有七八十年代中山装的,甚至还有几个身着清末民初的对襟褂子。
大多数亡魂眼神空洞,只是茫然游荡,但少数几个似乎还残存着些许意识,正试图靠近那些他们生前熟悉的房屋。
更让人揪心的是,已有早起的村民发现了这些“归来的亲人”。
村东头老李家门口,一个白发老妪瘫坐在地,泪流满面地朝着一个飘在院墙外的中年男子身影伸出手:“儿啊…我的儿啊…你回来看娘了?”
那中年男子的魂魄面容模糊,听到呼喊,缓缓转头,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穿过院墙,却像是撞上一面无形的屏障,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张二叔!是张二叔!”另一处,几个年轻人既害怕又激动地围着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者魂魄,“二叔,您…您怎么…”
那军装老鬼似乎神智稍清,试图做出摆手的动作,却只能让身形一阵波动。
张之维眉头紧锁。
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亡魂与生者相遇,且生者情绪激动。
“清徽!净魂阵布好了吗?”他扬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