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愣了下,随即笑了:“说得对。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张若尘也笑了,但笑容很快隐去。他想起师祖消失前说的那句话——“更大的变化,很快就会到来。”
他有一种预感,这场席卷天地的巨变,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都要猛烈。
而他们所有人,都将被卷入这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之中。
远处,天池秘境的方向,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裂缝,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扩大。
裂缝之后,隐隐传来古老的低语,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百年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夜还很长。
而黎明到来时,这个世界,可能已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张之维送走师父的灵体后,并未回房歇息,而是在天师小院中静立良久。
月光如水,洒在他佝偻了些许的肩背上,这位当代天师此刻卸去了所有威严,只是一个面对着无法理解之事的老人。
他想起六十三年前的那个黄昏。
那时他还不是天师,师父张静清将天师度传于他后,在祖师祠堂前安然坐化。
师父的遗蜕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龙虎山的天地之间,那是修行者最圆满的归处——身合大道,魂归天地。
可如今,师父的灵体归来了。
这违背了异人界数千年的认知。
亡者当入轮回,修行有成者坐化后灵性与天地相合,绝不应以灵体形式重现人间。
张之维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除非有什么东西,强行从天地之间,将已经消散的灵性重新聚合。
他抬头望向天池秘境的方向。
那里,那道连接三界的门户正在缓缓开启。
如果连师父这样的存在都能被“拉”回阳间,那门户之后,究竟还藏着什么?
“师父。”
张若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之维回头,看见弟子去而复返,脸上带着担忧。
“怎么没去休息?”张之维问。
“睡不着。”张若尘如实回答,“弟子心里乱。”
张之维示意他在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坐回原位:“说说,怎么个乱法?”
张若尘沉默片刻,整理思绪:“师祖归来,本应是喜事。”
“可弟子总觉得这件事背后隐藏的,是天大的祸事。”
“师祖说地府乱了,轮回停滞,如果连阴司体系都崩溃了,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还有,”他继续道,“师祖说自己是跟着一道光回来的。”
“那道光是天池秘境门户开启时溢出的吗?如果是,那为什么偏偏是师祖?咱们天师府历代天师坐化者不在少数,为什么只有师祖归来?”
“这总不可能是因为只有师祖离得最近的原因吧?”
这些问题张之维也思考过,但都没有答案。
他轻轻叹了口气:“若尘,你可知道‘绝地天通’的典故?”
“知道。”张若尘点头,“上古之时,人神杂居,民神同位。后来颛顼帝命重黎绝地天通,使人神不扰,各得其序。”
“不错。”张之维缓缓道,“自那之后,天地人三界分隔,阳间归阳间,阴司管亡魂,仙界隐于不可知处。”
“数千年来,虽有修行者沟通阴阳,但界限分明,从未逾越。”
“可现在,这道界限正在被打破。”
张之维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株古松下,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这棵树,是你师祖年轻时种下的。
“那时他说,松柏常青,象征我天师府传承不绝。如今树还在,种树的人却以这种形式归来”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平复:“若尘,明日你传讯时,再加一句:此次十佬会议,关系天下苍生存亡,望各位务必亲至。”
“是。”张若尘肃然应道。
“还有,”张之维转过身,目光如电,“你去祖师祠堂一趟,将师祖归来的事,告知历代天师英灵。”
张若尘一怔:“这”
“去吧。”张之维摆摆手,“师祖既然选择在那里栖身,自有道理。你去禀告一声,也算全了礼数。”
张若尘领命而去。
他走出天师小院时,回头看了一眼,师父依旧站在古松下,仰头望着星空,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祖师祠堂位于后山最深处,是一座古朴的青石建筑。
这里供奉着龙虎山天师府历代天师的牌位,平日里除了祭祀和重大仪式,少有人至。
张若尘踏入祠堂时,一股浓郁的香火气扑面而来。
祠堂内烛火长明,数百个牌位整齐排列,最上方的是祖天师张道陵的灵位。
他正要行礼禀告,却见师父张静清的灵体正飘浮在祠堂中央,闭目凝神。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各个牌位中溢出,缓缓融入他的身体,让那半透明的灵体愈发凝实。
“师祖。”张若尘恭敬行礼。
张静清睁开眼,眼中清明之色比刚才更多了几分:“若尘啊,之维让你来的?”
“是。”张若尘道,“师父让弟子来禀告历代祖师,师祖归来的事。”
张静清点点头,环视祠堂中的牌位,眼中流露出复杂神色:“这里多了不少新面孔。”
他飘到一个牌位前,伸手轻抚上面的名字:“张清云这是我师弟,没想到他也走了。”
又移到另一个牌位前:“张静明这是我师兄,他比我早走十年。”
张若尘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师祖一个个辨认故人的牌位。
每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张静清的眼神就会波动一下,那些尘封的记忆似乎在一点点复苏。
当看到最下方几个最新的牌位时,张静清忽然顿住了。
“张怀义”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身体微微颤抖,“怀义他也”
“师祖节哀”张若尘小心翼翼地道。
“哈,当年那件事情发生过后,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他终究没能躲过去。”张静清苦笑。
“他是我最小的弟子,也是之维的师弟。那孩子天赋极高,就是性子太倔”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问道:“怀义是怎么走的?”
张若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怀义师叔几十年前离开天师府,后来在与全性妖人的冲突中身亡。”
这里张若尘撒了一个小谎,总不可能直接告诉张静清,张怀义是死于唐门的丹噬吧?
就张静清这个态度,恐怕张若尘一说,他顷刻之间就会找上门去,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没人说的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