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回拨一点,在霓轰队的赛前的战术会议上。
“所以,如果遇到董峰带领骑兵出击,”半兵卫目光扫过所有霓虹队队员,“当面的指挥官,如果没有得到我的明确指令要求钉死在原地的话,可以直接后撤!必要时,单骑逃走,保存自己!”
会议室里安静得针落有声,几个年轻队员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逃跑?在敌军出击时逃跑?这算什么命令?
松本一郎眉头紧皱,第一个提出质疑:“半兵卫先生,这是否不太合适?如果董峰冲击的是我们已经列好阵型、兵甲严整的军阵呢?难道也要跑?华夏队人少,如果能用同等甚至稍多的士卒拼掉董峰的话,岂不是我们的战机?”
他说得有理有据,骑兵难以正面冲击人数众多、队列严整的军阵,这是战争的铁则。
历史上,骑兵冲阵,要么是趁敌阵未稳、侧翼暴露或士气崩溃之时的突击;要么就是为了达成目的,强行以生命化作动能,撞开拦路的敌阵。
面对枪戟如林、盾墙坚固的严密方阵,即便是重骑兵,冲锋也往往等同于自杀。
所以半兵卫听他说完,没有生气,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松本君。你说的是常识。”他收起折扇,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但董峰这个人,已经不止一次证明,在他带领下的骑兵,是可以创造‘奇迹’的。”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严肃。
“战场之上,当然有需要拼命的时候。但那必须是在我的命令之下,是为了达成某个至关重要的战术目标。除此之外——”他再次看向松本一郎,“我希望各位不要自误。遇到董峰出击,该跑就跑。把他当成和我们队中的‘鬼姬’伽菜子同一类型的选手去考虑。”
“本次比赛中,没人能在对于骑兵运用的理解上超过董峰,就像没人可以在暗杀战中,和咱们的伽菜子一较高下一样!”
伽菜子坐在角落里,闻言头埋得更深,脸上还隐隐透出害羞的嫣红。
但会议室里无人应答,所有人都明白了半兵卫的意思。
不得不说,这个比喻绝妙无比。
能年伽菜子的暗杀能力,和其他人相比是断档式的强大。
这也导致很多时候伽菜子和别人在对于暗杀时机的理解上,有着天壤之别,很多在队友和敌方看起来都毫无可能的时候,伽菜子的暗杀却偏偏可以奏效。
于是霓轰队公认,对于伽菜子的指挥,只需要下达任务,而不用干预具体流程。
反正伽菜子的暗杀能力已经突破我等凡人的想象了,她只要出手,不管什么时机,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换句话说,这个看似扯淡的时机中,一定有着我等凡人难以理解的破绽,一定有着完成任务的可能性。
事实也无数次的证明了伽菜子的能力,尤其是她在日常对练中,无数次在各种地形将霓轰队除了柳生剑之外的选手花式暗杀之后,整个霓轰队就更没人能反驳这一点。
所以半兵卫的意思很清楚:董峰带领的骑兵冲锋,就如同伽菜子的暗杀一样,他如果带兵来冲你的军阵,就一定是看到了我等凡人不能理解的战机,让他认为你的战阵有可能被冲垮。
“战场之道,贵在知己知彼,咱们就不要想着和董峰的骑兵硬碰了。”半兵卫最后总结,“除非我明确下令死守,否则面对董峰的骑兵,只管跑!不丢人!活着,才能继续战斗。”
记忆的画面碎裂。
现实是轰鸣的马蹄,是扑面而来,越来越近的马槊锋尖。
松本一郎站在原地,没有动。
跑?应该跑!身后的半兵卫已经以旗语发令了,意思很明显,整军后退,以木制工事为依托,严守第二道壕沟。
但是这也代表着,松本一郎带领的前锋队伍不仅要直接放弃马上就能搭上城墙的云梯车,还要让已经列好阵的士卒,承受董峰的衔尾追杀。
大敌当前,连交战都不允许,就直接夹着尾巴逃跑?
就因为对面是董峰?
松本一郎深吸一口气,只当没有看见身后的旗语,依旧严阵以待。
不就是百骑重甲骑兵吗?自己这边的攻城先锋队足有五百人,密密麻麻的枪阵列了五条阵线!
就算杀不掉董峰,难道还不能和他拼命,废掉华夏队珍贵的骑兵队伍吗?
松本一郎咬了咬牙。
“稳住!枪阵准备!”
他嘶声大喊,同时自己也抓过一杆三间长枪,站到了枪阵的中心。
即便在战场上应该听令行事,但是身为武士的他,有着自己的尊严!
半兵卫在后方看的清楚,他叹了口气,朝身后竖起折扇摇了摇,示意身后士卒不用再给松本一郎发令了。
柳生剑见状张了张嘴,随即朝着半兵卫开口。
“半兵卫,松本君身为武士,临阵”
“不要说了!”半兵卫黑着脸,打断柳生剑的劝慰。“管他什么尊严、意气之类的东西,松本临阵抗命已是事实!也就是说,在松本的心中,比起我这个军师,依旧更相信自己对于战局的判断!”
“他”柳生剑不知如何劝慰,只能沉默不语。
“算了,反正这种情况,本来我也考虑在其中了。”半兵卫以折扇顶着自己的额头,突然再次开口:“柳生君,如果你此刻和松本异地而处的话,你会按照我的命令迅速撤退吗?”
柳生剑依旧沉默。
半兵卫眼中难得露出疲惫,华夏队黑色的铁骑洪流再次开始奔涌。
壕沟间的战场面积并不大,区区十多米的距离,也就刚刚够重骑兵冲锋提速。
也就是说,骑兵速度刚刚起来,便和枪阵直接贴脸。
黑色的洪流撞上霓轰军红云般的阵线,本应是砖头撞石块的硬碰硬,可是在双方接触前的最后一瞬,董峰和他身后的骑兵齐刷刷举起了左手。
他们手中握着的不是刀剑,而是一支支短标枪。
“掷!”
声音穿透了马蹄的轰鸣,数十支标枪被甩出,像一群嗜血的鲨鱼冲入鱼群,马速的惯性赋予了它们可怕的穿透力,几乎近身的距离更是让这一轮标枪近乎全部命中!
霓虹阵列前队顿时人仰马翻,第一道阵线被直接撕碎,第二道阵线也受到影响。
而董峰的马槊,就在这一刻递了出去,最简单的一记直刺,配合战马冲锋的速度,快到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线。
“噗!”
槊锋刺穿了第一名挡路士卒的胸膛,去势不减,带着那具尚未倒下的尸体,又撞进了第二名士卒的怀中。董峰手腕一抖,槊杆震颤,两具尸体被震飞出去,撞倒了侧面三四个人。
缺口被撕开了。
“随我踏阵!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