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形容的感觉。
那一瞬间,卯之花烈仿佛看到了一轮弦月在眼前升起,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凄冷,如此的近在咫尺。
好象触手可及。
嘭!
巨响轰鸣。
奈落空五指捏合,紧握在竹刀上,于抬手的瞬间,奋力劈落,凶暴的剑压裹挟着锋锐的气流,在炸裂的声音响扩散向四面八方。
卯之花烈目光一凛,本能举刀抵挡,自间不容发的关头,掀起了尸山血海般的蚀骨寒意,粘稠滑腻的杀意恣肆倾泄。
初代剑八的霸道,于此刻方才掀开冰山一角。
将那份毫无保留的残忍,赤裸裸地呈现在奈落空的面前。
狰狞的龙闪剑压将面前洁白的身影吞噬,伴随着裂帛般的声音响起,白淅的手腕上浮现出一道红线,鲜血迸溅而出。
轰鸣再度爆响,整个道场陡然一震,无数尘土簌簌落下。
卯之花烈的动作戛然而止,低头,看向了手腕上的那一道微不可查的裂隙,微微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
明明已经将全部的攻击都抵挡了下来,但依旧被割伤了手腕。
这真的只是纯粹的剑道?
卯之花烈放下手中竹刀,凝视着洁白手腕上的伤痕,在灵压的自主运转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恢复,直至消失不见。
唯馀那一抹鲜血,点缀在白淅的肌肤上,尤为醒目。
片刻的思考后,卯之花烈抬起头,看向面前少年:“抬刀的瞬间将自身力量凝作一点,通过与灵压之间的共鸣,令二者短暂地结合为一体。”
“爆发劈斩的同时,附在刀刃上的灵压也会同时化作毫不逊色的剑压。
“一份力量,两道攻击。”
“相当有新意的斩术呐。”
奈落空脸上浮现出错愕的表情,旋即化作敬佩之色。
从刚才偷袭到比试结束,他从头到尾一共连续使用了两次秘传·龙闪。
这种在寻常人眼里精妙绝伦的招数,到了卯之花烈这里却被一眼识破本质。
该说,不愧是掌握了天下所有剑道流派的初代剑八吗?
“前所未有的创造力,无论是先前的鬼剑术,还是现今这充满创意的纯粹斩术。”
卯之花烈眸光流转,停留在奈落空手中的竹刀上“果然,对你抱有希望是对的,空。”
不知不觉间,她又一次更换了称呼。脸上的笑容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
“但你最大的问题在于剑道的基础稍差,这也导致了即便招数再强大,但没有坚固的基础,依旧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空,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锤炼基础剑道。”
话音落下,卯之花烈缓步走到架子旁边,将竹刀放了上去,然后在奈落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将队长羽织脱下。
“?
“卯之花队长,您这是作甚?”
闻言,正在整理辫子的卯之花烈抬头,露出温柔的微笑,理所当然地说道:“队长羽织可是很贵的。”
“要是在战斗中不幸损毁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奈落空深吸一口气,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卯之花队长,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当然是做点一直以来都在期待的事情啊。”
卯之花烈思考了下,嘴角勾起,笑容愈发温柔:“姑且将其称之为——“放纵”吧。”
“你看,就好象那些在综合救护所养伤的队士们,尽管医护人员一再叮嘱那些禁忌事项,但他们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和欲望一样。”
“虽然我没有那么叛逆,但依旧会见猎心喜。”
话音落下,奈落空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冰冷蚀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仿佛有无尽的海水倒灌,倾刻间将他淹没一样。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卯之花烈那温柔笑容的背后,是越来越无法遮掩的狰狞杀意。
果实的成长是需要培育浇灌的。
既然奈落空有着这样的潜力,那她自然是不吝赐教,最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培养到最完美的姿态。
再由她来亲自采撷。
“空,我要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柔的杀意宛如轻风般袭来,精致的面容近在咫尺,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腔间。
奈落空下意识地提起竹刀,反手格挡。
嘭!
沉闷的声响刺破了道场中的寂静,奈落空的竹刀被轻而易举地荡开,沉重的力量瞬间将其完全压制。
卯之花烈抬起目光,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空,认真一点呐。”
“不然的话,可是会死的哟。”
刹那间,奈落空仿佛炸毛一样,血红灵压喷薄而出,极为迅速地将竹刀缠绕,增加杀伤力的同时,也为自己多争取一份胜机。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眼前这个疯女人绝对不是开玩笑,而是在以一种很认真的态度去对待这一次的厮杀!
察觉到这一点后,奈落空收起了玩闹之心,目光凛然地看向卯之花烈,沉重的气势骤然席卷道场。
“如你所愿。”
席卷的飓风中,杀意刺骨。
瞬息间,奈落空手中的竹刀掀动了刃光的风暴,无数道绚烂夺目的斩术向着卯之花烈覆涌落下。
仿佛要将那道单薄的身躯撕成粉碎。
卯之花烈自光垂落,任由心脏如鼓点般鸣动,早已冷却的鲜血此刻却化作了炽热的熔岩,搏动在血管之中,狂热地流淌着。
自那件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拥有着如此潜力的年轻人。
因为一时的任性,自身的弱小,导致了一位天生的强者走上了自我封印的道路。
如今,又一个全新的机会放在面前。
自己决不能再象之前那般错过,必须倾尽所有,将其牢牢把握!
哪怕只是基础斩术,依旧压得奈落空喘不过气来,但本能下的成长性又令他极快地适应着这种压迫。
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涌动一般,一点点地贯彻了每一寸血肉,感知前所未有得伶敏,甚至能清楚地分辨出对面竹刀落点痕迹。
凭借着绝佳的成长性,意识未曾有过地活跃,清淅地记忆着每一次挥刀的角度和轨迹,将其严丝合缝地嵌入到肉体的本能之中,渐渐的构筑起了牢不可破的剑道基础。
看着不断汲取知识,恣意成长的少年,卯之花烈忍不住脸颊微红,难掩的兴奋自眼眸深处一闪而逝。
这正是她一直以来所渴求的。
照这样的进步速度来看,或许用不了多久,奈落空就会成长为期待中的样子。
“你最完美的时刻————”
朽木响河最近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近段时间几次出征流魂街,歼灭叛变死神的战争都胜利凯旋,甚至连伤亡都降到了最低。
就象刚刚的战争,他凭借一己之力全面压制叛变死神阵营,让己方阵营真正地做到零伤亡。
虽然擅自出手打破原定的规划,又一次惹得朽木银岭生气,但朽木响河已经不太在意这位岳丈大人的想法了。
如果只是为了获得认可,而肆意牺牲他人的生命,这些恶劣的行径,和那些叛军又有什么区别?
况且,又不是没人认可他。
上次他将叛变死神赤尾烈交给奈落空的时候,将在战场上发生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番,便得到了这位好友的高度赞扬。
用奈落空的话来说就是,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既然拥有这份能力,那就好好利用,让其发光发热,温暖他人。
比起那位高冷的岳丈大人,他的这位好友实在是令人欢喜。
“响河大人果然是最强的!”
“哪怕不用斩魄刀,依旧能大败叛军。”
“有响河大人在,我们甚至都不用战斗了。
在返回一番队队舍的途中,麾下的死神们兴高采烈地描述着上一场战争中,朽木响河的风姿。
众人纷纷表示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战斗的死神。
然而就在这值得庆祝的时刻,周遭的街道中突然爆发出沉重的鬼道灵压,巨大的光幕结界冲天而起,瞬间将整条街道瞬间笼罩。
众人震惊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诡异的灵压波动如同波纹般在人群之中荡漾开来。
一层层浅紫色的微光出现在死神们的斩魄刀上。
在朽木响河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一直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僚们竟然纷纷举起斩魄刀,不受控制朝着各自的咽喉上斩去。
“村正!”
愤怒的声音在内心世界响起。
一直坐在海中石柱上的村正茫然抬头,恰好通过朽木响河的视线看到了街道中发生的一幕。
“响,响河,这不是我做的。”
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在看到眼前这幅画面的时候,更加苍白。
无力的辩解在内心世界响起。
尽管村正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操纵斩魄刀反抗其主人,甚至通过完全控制的手段,将死神斩杀,这正是他的始解能力。
尸魂界不存在同样的两把斩魄刀,这是既定的铁则。
最近这段时间,朽木响河受到妖人蛊惑,本就和自己产生了间隙,甚至在战斗中都放弃使用斩魄刀。
如今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们,看上去又被“耳语”能力操控,眼见就要命丧于此。
响河必定会将罪责全部怪到他的身上,本该是互相信任的一人一刀,难道说要就此走向陌路吗?
短短的一刹,村正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甚至看到朽木响河为了自证清白,一把将自己撅成两截。
“你能反过来操控这些被控制的斩魄刀吗?”
“?”
”
朽木响河的下一句话,却是让村正愣了一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能还是不能?”
朽木响河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焦急。
村正终于反应过来,当即尝试用“耳语”能力去干涉那些被未知能力操纵的斩魄刀。
当他的灵压触及到那些斩魄刀的时候,赫然发现复盖在刀身上的微光,就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根本无法动摇。
“响河,抱歉,我————”
充满歉意的话还为来得及说完,朽木响河便以最快速度拔刀。
“己解!”
“无诛条钩村正!”
狂暴的紫色光柱冲天而起,席卷的飓风中,身穿白色长袍的村正从朽木响河的身躯中脱离。
“快,使用卍解的力量去干涉他们!”
村正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抬起右手,磅礴的灵压瞬间笼罩整条街道,灵子风暴骤然荡漾开来。
两股相似的力量作用在众人身上,原本即将斩向脖颈要害的手终于停止,僵在原地,不住地颤斗。
“响河,对方的力量比我更强!”
村正感觉自己好象在与巨人拔河一样,不断地在众斩魄刀上来回拉扯。
渐渐地,落于下风。
“该死的老鼠。”
朽木响河低声咒骂,眼底满是愤怒。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的话,这些与他征战生死的同僚,就要死在他们自己的手中了。
不再迟疑,朽木响河爆发瞬步,陡然消失。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熟悉面孔,死神脸上满是绝望,好不容易在战场上活下来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朽木响河抬起拳头,臂膀后仰,虬结的肌肉骤然鼓起,沉重的灵压裹挟其上。
火山烧农场!
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落下,骤然将那即将斩向脖颈的斩魄刀打成两截。
伴随着清脆的坠地声响起,死神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脱离了操控。
“我,我没死?”
他错愕地看向“凶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而朽木响河却是没时间去关注他,还有其他人等着拯救呢。
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恐怖的直拳不断轰出,一把又一把斩魄刀被当场打成两截。
一时间,清脆的声响连绵不绝。
一场本该团灭的危机,被掐灭在了萌芽之际。
远处,看着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的朽木响河,村正脸上满是复杂表情。
或许,那家伙是对的————
角落的阴影中里。
全身被鬼道灵压复盖的偷袭者脸上,更是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该死,计划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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