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战军像一只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每天至少给万善打四、五个电话,随时汇报捉奸进程。
一会儿说龚义洪的媳妇上班时间他早已掌握,哪个办公室都打听到了;一会儿又说龚义洪跟米志伟碰面了,猜测他们在谋划搞臭万善。
万善都有些遭不住,不堪其扰,告诫薛战军有个任务比捉奸更重要,如果干得好,能让他从营级上副团级。
“万哥,啥任务?竟然能让我升到副团级?”
“办得好正团级也有可能。”
“你别忽悠我。”
“骗你我是狗。”
“你这么肯定,我心里没底。”
“不信拉倒,军区抓特务你干不干,不干我找印见微他大哥。”
“真的啊?我干,我干,万哥,你是我亲哥,关键时候想着兄弟,感情没治了。”
万善讲了二十分钟,放下电话舌头都有点抽筋。薛战军真特么是个二傻子,简简单单抓个特务都不会。
万善此时颇有些感慨,是不是身边笨蛋太多了,上辈子以为自己跟他们一样蠢,所以过得那么平庸。
印见微绷着小脸进来,“头儿,葛林松找您。”
“他惹你生气了?”
印见微解开封印一般,小嘴叭叭叭一大堆。
核心意思,上次去河南街严打,没带一科和四科,她早看出不对劲儿。果然她没看错,葛林松背叛了万善,不是个好玩意儿。
抓人回来第二天,董建晖那个大傻子都参与审讯了,四科葛林松就捞着一个抓李三盗窃犯的活儿。
摆明万善不信任老葛,她印见微明见万里,明镜鉴渣,葛利松和万善离心离德,小人。
千万不能对他心慈手软,狠狠处罚他。
“工作分配而已,算不上背叛,我们都是党领导下的干部,只要对国家有利,为人民服务,那就是忠诚的人民卫士。”
“头儿,您总跟我打官腔,我爸回家都没像你这样,不听我的,你早晚要吃亏。”
万善用打火机敲敲桌子,“说的什么浑话?越来越没规矩,背后非议同事像什么样子?让葛科长进来。”
印见微撇嘴,朝着万善吐舌头做鬼脸,一拧身子气鼓鼓出去,“葛科长,处长让你进去。”
万善啧了声,小印真是个孩子,但是真好用。
当初告诉她米副局是鲍春树的姨夫,侯秘书当天就打听到了,转身告诉了韩副局。
米副局长和鲍春树隐藏两年的关系暴露,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一时之间变得非常被动。
怀疑是万善泄露的,但是侯秘书四处打听的举动落入有心人眼里,从印见微嘴里知道这层关系不奇怪。
大院那么多,大院子弟也是那么多,印见微傻乎乎的没心眼,说不定是别人故意让这件事从她嘴里说出去的呢?
保住郭师傅的信息渠道,也让印见微当了次托,原谅她了。
葛林松进来先敬礼,万善微笑着摆摆手,主动走出来带着他到会客区沙发上。
“李三抓到了?”
葛林松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往常万善不是阴阳怪气,就是不间断批评人。
今天脸上洋溢着春风和煦,让他浑身不自在,万善越安静事儿越大。
“头儿,李三案正在侦办,我来是请求支援的。”
“抓个李三,十几个人还不够?你们四科同志是不是工作有点懈怠了?”
万善将烟盒扔过去,“抽烟。”
葛林松故作轻松从烟盒里抽出烟,“头儿,李三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
“查到什么?”
葛林松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从现场痕迹,至少三个人配合翻进院墙,分工明确搜索受害者家中财物。
“让三科佟科长带人协助下,还有事儿吗?”
清楚万善从不拖泥带水,今天是不是有些太干脆了?对前几天发生的事儿一句没问,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淡淡的疏离感让葛林松如芒在背。
舔舔嘴唇,“头儿,我来向你承认错误的?”
“工作出现失误了?”
“不是,就是就是。”
“感情出了问题?”万善皱眉表情严肃,“葛科长,我开会的时候讲过,公安战士以国家为重,亏欠家庭的地方要用真心和忠诚来弥补,严禁乱搞男女关系,你犯了什么错误?”
“不是,我怎么会犯作风问题,头儿,误会了。”
“哦,没有就好,没有小家的支持,哪里会有大爱的付出,要铭记于心呐。”
葛林松忍不住赶紧说话,“头儿,上次您让我办的事儿我没办,心里十分愧疚,所以不敢和您汇报。”
万善靠着沙发吹着茶杯,“让你办什么事儿了?”
“就是写举报信转交给我爸的事儿,我当时觉得不合适,所以,所以没让小向写材料。”
“我也觉得不合适,正好你没办,那天我也是情绪上头,过后寻思过味儿来,太鲁莽。如果反映问题,要通过正确法定渠道递交材料,而不是走关系私下投递,针对特定领域问题,直接对接主管部门效率更高。”
“我采用的方式缺乏公开登记、流程留痕和责任追溯的机制,可能导致诉求石沉大海,也容易引发信息失真、权责不清等问题,还会触碰工作纪律红线。这个这个嘛,葛科长应该能理解我的冲动。”
葛林松忙不迭点头,“理解理解,您也是护妻心切。”
“诶——不是因为商场是我爱人的产业我才愤怒,是对于工作人员无证执法表示不理解,愤怒,还有对制度不完善的有心无力。当前”
万善讲了十分钟政策解读,以及全国的经济发展形势,针对江城市场环境存在的问题提出个人看法,也请葛科长点评。
葛林松沉默良久,知道关系难以回到曾经的融洽,站起来对着万善鞠躬,“头儿,我知道说再多您也不会相信我,往后看我的行动吧,我一天是四处的人,一生都感激您的提拔。”
“小葛啊,性情啦啊!是组织考察提拔,我个人只是合规推荐,作为公安战线普通一员,昔日荣誉不值一提。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营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葛林松一走,印见微推开窗放烟味,“头儿,营州是哪儿?”
“唐朝经略东北的核心据点,都督府治设在柳城,也就是如今的奉省朝阳。”
“头儿,你瞎编都这么有水平?”
“以你空荡有回声的大脑,很难理解我的博闻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