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心不在焉的挂断电话。
从刚刚和母亲的通话中，梁山只得到一个信息，无非就是那个“陌生的家乡”，有个怨种大老板投资一个厂子，准备招聘工人。
“打螺丝？狗都不干！”
梁山哼了一声。
他18岁离开家乡，在外面已经厮混了十多年。
从事过多个职业，大多都是销售岗位。
什么电销，房产中介，黄页广告推销，健身会馆课程销售，二手车销售等等。
干来干去。
吃不饱饿不死。
兜里也没攒下几个钱。
但梁山还是有骨子韧劲。
他认为，万般行业，销售为天。
真正的大佬都是销售出身！
只要销售干得好，迟早自己有一天能变成打工皇帝。
年薪千万，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此时的梁山擦擦额头汗水，他已经在停车场转悠了半个小时，未见一个车主。
手中的清洁剂也没有推销出去一个。
“先休息一会吃饭。”
梁山嘀咕一声，坐在阴凉处花坛，从破旧掉皮的背包中取出在早市上买的两根油条啃了起来。
干干巴巴的，他拧开矿泉水，喝口水顺一顺。
梁山擦擦嘴边水渍：“什么时候饮用水免费能普及到沈阳啊，这种水都很难买到了。”
自从东大宣布正在建设免费饮用水净化水厂后。
市场上，反应最快的就是快消品行业中的瓶装水。
无论是康师傅还是今麦郎等厂家都在第一时间宣布调整饮用水业务架构。
也就是大幅度关停生产线，改成主攻高端，功能性“饮用水”
一元一瓶的瓶装水将随缘生产，不再是他们主攻的业务。
毕竟，一旦东大民众习惯了饮用水免费，花钱买水喝，形同大冤种。
市场规模萎缩到竞不竞争都无所谓了。
当然，也有两个厂家反应很奇怪。
一个是陷入内战的娃哈哈。
娃哈哈本来也想主攻高端饮用水，但终究因为内部问题，还是慢了一拍。
康师傅，统一，今麦郎等新品高端饮用水都上市了，娃哈哈还在磨蹭，停留在字面上。
另一个是农夫三拳。
农夫三拳疯狂到开始孤注一掷，要抢占瓶装水市场。
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这就一句话广告词，他们相信，市场依旧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此时的梁山简单对付一口午餐后，又从包里拽出来一本书，开始自我打鸡血。
书名为《向上生长》。
梁山有滋有味的读起来。
这是他的必备功课，是他的人生导师。
他异常虔诚的阅读每一个字，仅仅是一小会，便被文字渲染的热血沸腾，干劲冲天。
梁山握紧双拳，大吼一声：“做事先做人，销售先销己，挣钱先夺心！干干干！强强强！”
一番鸡血刺激下，梁山站起身，冲向停车场，刚好有一个车主要驾车离开。
梁山张开双手拦了上去，并掏出自己的产品清洁剂：“先生！耽误您一分钟，我这里有款专门针对汽车污渍的清洁剂，能让您的爱车擦拭之后，恢复如新，和新车一样！”
车主差点气个半死。
尼玛。
若不是自己自己的车拥有主动刹车配置，刹车踩的及时，差点就撞上了。
但车主素养还是比较不错，说道：“赶时间，下次有机会在了解。”
梁山满脸堆笑，拿出麻布，开始喷副驾驶的座椅：“不耽误时间，我就给您看看效果如何，您看，这一喷，一擦就——”
下一刻，梁山脸色有些僵硬。
原本褐色皮质座椅，被他这一擦，掉皮了
车主：
“你妈——”
车主暴跳如雷，看着自己心爱的座椅被清洁剂腐蚀掉皮，脸色扭曲着，抬头刚想继续破口大骂，却是发现梁山跑的比狗还快，一溜烟没影了！
“草！”
车主差点脑淤血干犯了，大吼一声：“我这是最新款的长城车！你麻痹，我的真皮座椅啊！”
这款长城电动汽车加装空气金属电池，续航版本为3000公里。
内饰全部拉满，能摸到的地方，全部都是真皮。
售价更是高达六十多万。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比亚迪的中华系列，实在是那车太赛博。
不符合他这种中年人的审美观。
而长城这款新车就比较稳重圆润。
但现在，车主嘴角直抽抽，如果不是赶时间去签合同，真想开车追着梁山，直接第三者保险全开。
“小比崽子，别让我在看到你！”车主气的咬牙切齿，一脸肉疼的开车离开。
此时的梁山在小巷内狂奔两公里，这才手拄着墙，弯腰大口喘粗气。
“吓死我了！”
梁山擦擦额头冷汗，口干舌燥的不行，抬头看见前面有公厕。
接了一瓶子水，灌下肚，这才缓过神来。
“怎么就掉皮了？”
梁山心有余悸：“假皮吧？还是清洁剂腐蚀性太强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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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深吸一口气，给自己的老板打电话，将情况说了说。
老板没有回答产品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没挨揍吧？咱们公司也不管人身伤害险啊！”
“幸好我跑得快，否则得被打死不可。”梁山吼叫着：“咱们的产品怎么回事？你得解释一下啊！”
老板叹息一声：“实不相瞒，其实都是小作坊代工的清洁剂，难免有不合格的，你手里的那瓶直接丢了就行，不碍事。”
梁山听到这话，瞬间觉得公司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而自己就是草台班子中的一员。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他作为销售要成为人上人，年薪千万，走向人生巅峰的理想形成巨大反差。
“好累。”
梁山挂断电话，仰头望着天，最后瘫坐在地上。
他在发呆。
整整发呆半个小时。
自己混了十多年，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混到了什么？
年初200元离开西丰县，过年回家还剩200元。
闹了一年白吃白喝。
“真得认命了。”
梁山突然想起一句话：人生最大的成就就是认清自己。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富翁，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创业成功。
绝大部分人，只要不折腾，不自命不凡，好好工作。
房子会有的，车子会有的，老婆孩子也会有的。
小日子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人间烟火气是最基本的。
他似乎想通了，掏出电话：“妈，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厂子啊？”
“电解铝应该是。”梁翠花眉飞色舞的说道：“好多人都在抢着要进去工作咧，听说一个月工资八千多，在咱们这县里算是高薪啦，快回来吧孩子，你也该稳当稳当了。”
回家。
回家。
回家。
他从未升起这种强烈归乡的情绪。
他一直眷恋都市的繁华。
他有时会坐在街边，看着过往的豪车美女。
幻想有一天这些都属于自己。
现在他梦醒了。
脚踏实地，抛弃幻想，人生才有真正的意义。
梁山爬起来，擦擦鼻子，吐出两个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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