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将文件递过去，而是拿在手里，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一边用一种聊家常般的轻松口吻，轻描淡写地说道：
“马总，最近圈子里好像不太平啊。我听说现在很多明星为了合理避税，都会签一种所谓的‘阴阳合同’。不知道您在业内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咯噔！”
马永亮盘核桃的手微微一顿。
阴阳合同！这四个字就像一根尖刺，瞬间扎进了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这在圈内是潜规则，是不能说的秘密，但被一个外人，尤其是一个潜在的对手当面提出来，味道就完全变了。
他心中陡然一惊，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轻笑一声：“哦？有这事？陆总监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们星光传媒是正规上市公司，一切都照章办事，可没听说过这种违规操作。”
“是吗？”陆泽言笑了笑，那笑容在马永亮看来，充满了说不出的讽刺。
他将手中的文件往前一递，姿态依旧随意：“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我这里刚好有一份合同，马总您是行家，不如帮忙鉴定一下，看看这份合同，到底像是真的，还是假的？”
马永亮的眉头瞬间皱紧了。他盯着陆泽言递过来的那份文件，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马永亮就感觉眼前猛地一黑，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认得出来！这份合同是真的！
这是公司一位正处在上升期的二线明星的真实合同，白纸黑字，签名、公章一应俱全！
合同上明确标注的总片酬高达3000万，而他们向税务部门申报的，却只有区区800万！
冷汗，瞬间从马永亮的额角渗出。
他感觉自己握着文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份合同就像一颗重磅炸弹，一旦曝光，对星光传媒本就在风雨中飘摇的股价，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偷税漏税，这可是触犯法律的红线，足以让任何一家上市公司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运转。
对方手里……只有这一份吗？还是说，他们掌握了更多？这份合同，他们又是从哪里拿到的？公司内部有内鬼？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想开口试探一下陆泽言的底细，看看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然而，陆泽言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市场总监，此刻却展现出了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强势与压迫感。
他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直截了当地说道：“马总，我的时间很宝贵，方总的时间更宝贵。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跟您探讨合同真伪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而清晰：“方总的意思很简单。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关于星光传媒股份转让的事情。只要马总您有诚意，那么，这些合同，以及其他一些可能让您不太愉快的东西，也许就永远不会有曝光的机会。”
陆泽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马永亮，一字一句地说道：“否则，会出现什么后果，我想以马总您的智慧，应该可以自己脑补一下。到时候，恐怕就不是股价跌停那么简单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马永亮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方正，小看了天方资本。
对方根本不是什么鲁莽冲撞的金融野狼，而是一条隐在暗处、早已布好天罗地网的毒蛇！股市上的交锋，不过是虚晃一枪，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高傲和轻蔑，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知道，今天自己已经彻底落入了下风。
“我……需要考虑一下。”马永亮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
“当然。”陆泽言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我们随时恭候您的答复。不过，市场的耐心是有限的，希望马总能尽快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马永亮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那份合同复印件，仿佛有千斤之重。
陆泽言走后，马永亮立刻叫来了自己的心腹，也是公司元老之一的副总王海。
“海子，出大事了！”马永亮将那份合同拍在桌上，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王海听完，脸色同样变得惨白。他拿起合同看了几眼，沉声道：“马董，对方来者不善啊！这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直击我们的要害！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们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是啊！”马永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帮搞金融的，心太黑了！下手又准又狠！”
王海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马董，您先别急。事已至此，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我觉得，我们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方正为什么偏偏盯着我们星光传媒不放？
咱们两家公司之前并无交集，就算他想进军文娱产业，市场上比我们星光更优质、更干净的壳公司也不是没有。他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动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一定有他的目的！”
王海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点醒了当局者迷的马永亮。
对啊！为什么？
他之前一直以为方正是个狂妄自大的小辈，想拿星光传媒立威，现在看来，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这背后，必然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查！马上给我去查！”马永亮这才真正重视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王海低吼道，“把这个方正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所有跟他有关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