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蓝色光晕包裹着那点坚硬的“钻石”意识,像一颗发育不良的萤火虫,缓缓飘离了散发微弱余温的“纯晶池”。萧辰“看”了一眼萧远山蜷缩的尸体,老者脸上凝固的释然与疯狂,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没有时间感慨,也没有资格。他自身的状态岌岌可危,那层稀薄的能量光晕,是仅存的、隔绝外界侵蚀与维系基本移动能力的屏障,正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消融。
必须离开。立刻。
验证意志最后的警告——“外部检测到高能冲突接近”——如同悬在头顶的冰锥。无论来的是青冥宗彻底失去耐心后的雷霆一击,还是阴棺孽主被阵法异常彻底激怒的反扑,抑或是那神秘共鸣搜索者的本体降临,都不是此刻的他所能承受的。
他的“视线”(如果还能称之为视线)投向洞窟边缘,那条通往暗河的、水汽弥漫的拱形通道入口。那是唯一的退路。
控制着光晕,调整着自身那点新获得的、带着一丝“序火”沉重感的意识频率,萧辰开始向入口飘去。移动异常艰难,每一次推动那层脆弱的光晕,都像是用蛛丝拖动巨石。意识核心与“序火”印记的结合,虽然带来了本质的稳固与对“秩序”规则的初步理解,却也让他这个原本就不稳定的能量集合体,变得更加“沉重”,与周围充满阴煞怨念的环境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阴气,血池散发的怨念,乃至洞窟本身古老岩石沉淀的死寂气息,都在本能地“排斥”着他。就像清水排斥油滴。这让他移动的阻力大增,能量消耗也急剧加快。
终于,光晕包裹的意识体,如同穿越一层粘稠的胶质,挤进了那条向下倾斜、布满湿滑苔藓和水渍的石阶通道。
身后的洞窟蓝光迅速被黑暗吞没。
通道内,黑暗浓稠,只有石壁上零星镶嵌的、更加黯淡的“蓝魄玄晶”碎屑,提供着勉强勾勒轮廓的微光。水汽凝结成冰冷的水滴,不时从头顶滴落,穿过光晕时,会带走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却让萧辰的意识泛起冰冷的涟漪。
他不敢停留,也无暇仔细感知环境,只是凭着来时的模糊记忆和对水流、阴气流动方向的直觉,沿着通道向下“坠落”——更准确地说,是半漂浮半滑行。
这条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比起之前进入时还要长得多得多。不仅如此,它还显得异常地不稳定。时不时就能感觉到岩壁微微颤抖一下,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声,还有一些细碎的石粉从上方掉落下来。
而此时,原本纯净清新的空气也渐渐发生了变化。一丝一缕带着焦灼、暴戾味道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其中更夹杂着一股极其锐利且强大无比的剑意和炽热得如同火焰般的阳炎之气!虽然这些气息都十分微弱,经过层层叠叠的地层阻挡后已经变得相当稀薄,但对于他这样一个对有着极高敏感度的特殊存在来说,就像是一根根被烧红的细针一样,不断地刺激着他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身体,让他感到阵阵刺痛。
上方的战斗,果然已经激烈到能够影响如此深的地层了!而且,从这驳杂却强大的能量余波判断,不止是阴棺与青冥宗的对抗,很可能……还有第三股,甚至第四股力量加入了战团?是青冥宗的援军?还是之前感应到的神秘共鸣者?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意识。他加快了“坠落”的速度,不顾能量光晕更剧烈的消耗。
前方,水流声逐渐清晰。冰冷、带着地下河特有腥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到了!
通道尽头,是那条宽阔幽暗的地下暗河。河水在几乎无光的环境中静静流淌,水面偶尔反射着岩壁深处“蓝魄玄晶”碎屑的幽蓝微光,如同倒悬的星河碎片。
萧辰没有犹豫,控制着光晕,一头扎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冷水,剧烈的能量反应瞬间爆发!他体表那层稀薄的光晕与蕴含浓郁自然阴气与杂质的暗河之水接触,立刻发出细微的、仿佛腐蚀般的声响,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暗河之水并非纯粹的“阴”,其中混杂了地底矿物质、微生物、以及漫长岁月沉淀的各种驳杂能量,对于萧辰此刻这具融合了“序火”印记、本质上更加趋向“纯净秩序”的意识体而言,简直就是充满“杂质”和“腐蚀性”的毒液!
剧痛!比之前被玄晶封冻更加尖锐、更具侵蚀性的痛苦!意识仿佛被浸泡在强酸之中,那层保护性的光晕飞速消融,外界的冰冷、黑暗、污浊的能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疯狂地试图钻进他核心的意识“钻石”。
“呃——!”无声的痛吼在意识深处震荡。
不能停下!必须顺着水流,去到更下游,远离上方战场波及的区域!
他拼命收敛意识,将“序火”印记的光芒内敛到极致,减少与河水的能量冲突。同时,尝试着调动那缕“序火”印记中蕴含的一丝“容纳”与“稳定”的规则之力,不是对抗,而是极其艰难地、试图在自身核心外围,构筑一层极其微弱的、能够“过滤”或“中和”水中杂质的“规则膜”。
这是一个全新的尝试,风险极高。他对“序火”印记的理解刚刚入门,运用起来生涩无比。构筑“规则膜”的过程,消耗的是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意识力量,而且极不稳定。
但此刻别无选择。
淡金色的光芒,混合着一丝苍茫的黑色纹路,极其晦暗地从“钻石”核心中渗出,如同最纤细的蚕丝,开始在他意识体外围,编织一层若有若无的、几乎看不见的“茧”。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规则的编织,都伴随着意识的剧烈消耗和对“序火”印记更深层次的、近乎透支的抽取。那点刚刚获得的火种,仿佛随时会因这粗暴的使用而彻底熄灭。
然而,效果也是显着的。
当那层极其稀薄的“规则茧”初步成形后,河水带来的侵蚀痛苦明显减轻了。虽然依旧冰冷刺骨,虽然能量冲突依然存在,但至少,那种被“溶解”、被“污染”的感觉大大降低。光晕的消融速度也减缓了许多。
他就像一颗裹着脆弱糖衣的药丸,在漆黑的河水中,顺着平缓的水流,开始向下游漂去。
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偶尔掠过感知的、水底奇异盲鱼散发的微弱生物荧光,以及岩壁上“蓝魄玄晶”碎屑投下的、遥远如星辰的幽蓝光点。
时间在冰冷的河水中失去了意义。萧辰的全部精力,都用于维持那层脆弱的“规则茧”,以及对抗无休止的虚弱和意识涣散。他不敢沉入水底,那里的淤泥可能蕴含着更浓烈的阴煞与死气;也不敢浮出水面,上方的岩层不知厚度,且可能更接近战斗的余波。
只能随波逐流。
不知漂流了多久,水流的速度似乎开始加快。河道变得狭窄,两岸的岩壁向中间挤压,形成一条更加幽深的峡谷。水声也从平缓的流淌,变成了低沉的轰鸣,前方似乎有落差。
瀑布?还是地下河的急湍?
萧辰心中一紧。以他现在的状态,任何剧烈的撞击都可能让那层“规则茧”破碎,意识暴露在狂暴的水流和能量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试图控制方向,向岩壁边缘靠拢,寻找平缓的浅滩或支流。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