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真棺
寂静,沉甸甸地压在洞窟的每一寸空间。蓝光依旧幽邃,血池脉动如故,只是少了那濒死的喘息与灵魂燃烧的最后余韵。
萧辰的意识,如同被冻结在冰川深处的探测器,透过“蓝魄玄晶”冰冷的棱镜,无声地“注视”着瘫倒在“纯晶池”边、气息几乎断绝的萧远山,以及中央那悬浮的、似乎被注入了一丝诡异“活性”的残破阵法模型。
那道从“血之契”凹槽蔓延出来的暗金色“光线”,如同某种古老生物的毛细血管,还在极其微弱地搏动着,与下方“纯晶池”中莹莹发亮的蓝色粉末遥相呼应。整个阵法的能量流转,虽然依旧滞涩残缺,却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难以言喻的“指向性”,仿佛一头沉睡的机械巨兽,被强行灌入了一小勺错误的燃料,内部某个生锈的齿轮,因此“嘎吱”转动了半圈。
萧远山赌赢了?还是输得一败涂地,只换来这昙花一现的异常亮光?
他用自己的生命、神魂、以及远山支脉与阴棺纠缠百年的因果为柴薪,点燃了一场近乎自毁的献祭,最终似乎只是在这死寂的残阵上,划亮了一根微弱的火柴?而且,这火柴的光,透着一种不祥的暗金色,混合着他驳杂血脉与阴棺煞气的余烬,与阵法最初“秩序净化”的本意,似乎已然相去甚远。
值吗?
萧辰意识深处,那点经过淬炼的自我,冰冷地转动着这个念头。对于萧远山个人而言,或许在生命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所追求的“秩序之光”,感受到了与“真棺”的刹那共鸣,死得其所。但对于萧辰,对于解开阴棺之谜,对于可能的“净化”或“解脱”……这被强行激活的、染上杂质的阵法状态,是福是祸?
更关键的是,机会。
无论这阵法状态是好是坏,它确实被改变了。不再是一潭死水。那道暗金色的“光线”,那被点亮的蓝色粉末,就像一把生锈的锁,被萧远山用蛮力和错误钥匙,强行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缝隙后面是什么?是通往“真棺”的捷径?还是更危险的陷阱?
萧辰没有时间慢慢权衡。萧远山的“激活”并非永久。那暗金色的光线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黯淡下去,“纯晶池”的蓝光也渐渐收敛。一旦这短暂的“活性”消失,阵法重归死寂,这条缝隙也会关闭。到那时,他将继续被封冻在这玄晶之中,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变数——可能是青冥宗攻破阴棺后的犁庭扫穴,可能是阴棺孽主彻底苏醒的末日,也可能是那遥远而神秘的共鸣搜索者的再次光临。
必须行动。就在此刻。
然而,如何行动?他只是一团被封在石头里的脆弱意识,没有身体,没有力量,除了与玄晶的微弱共鸣和对环境的有限感知,几乎一无所有。
他的“视线”再次落向那小小的“纯晶池”。池底那些被点亮的蓝色粉末,散发着纯净而温和的秩序能量气息。它们被阵法“激活”了,虽然程度有限。
这些粉末……是否能够利用?
萧辰之前从玄晶中汲取“暖流”恢复意识,靠的是玄晶内部沉淀的、与他金光残响同源的稀薄秩序能量。而“纯晶池”中的这些粉末,是经过古代先民特意提炼、用于“心钥”凝炼的媒介,其蕴含的秩序之力,无论纯度还是“活性”,恐怕都远超玄晶中的那些残留!
如果能接触到这些粉末……如果能引导其中的能量……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意识中迅速勾勒成型。
他首先要做的,是尝试脱离目前这种完全“封冻”的状态。不能等,必须主动。
意识核心处,那点金色的光芒,被他催动到极致。不再是之前的被动闪烁,而是如同一颗微小的恒星,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内“燃烧”!不是爆发力量,而是将自身的存在感、意志力、以及那点秩序残响的本质,凝聚、压缩、再凝聚!
痛苦随之而来。这种自我“燃烧”带来的,是意识层面的极度灼热与濒临溃散的撕裂感,远比之前被玄晶能量冰冻消磨更加痛苦。但他咬着牙(如果还有牙的话)坚持着。
金色的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沉”,仿佛要从虚无中沉淀出某种“重量”。同时,他通过这凝聚的自我,更加清晰地感应着周围“蓝魄玄晶”的能量网络,尤其是那些与自己有过“暖流”交换、建立了最微弱联系的能量节点。
然后,他猛地将这股凝聚的、带着“重量”的自我意志,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钢针,沿着那些微弱的联系节点,狠狠“刺”了出去!
目标是:短暂地、局部地,“干扰”或“覆盖”玄晶能量对自己所在这一小片区域的“封冻”效应!
“嗡……”
玄晶能量流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萧辰意识所在的那一小块岩石内部,冰寒刺骨的封冻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细微的“松动”!
就是现在!
他没有试图“挣脱”或“移动”整个意识体(那根本不可能),而是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到一个点上——那就是包裹着他意识的、与玄晶接触的最表层“界面”!
“剥离”!
不是物理剥离,而是存在状态的“分离”!他要将自身意识最核心的那一点点“存在”,从与玄晶能量深度纠缠、近乎同化的状态中,强行“撕扯”出来,哪怕只是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独立的“能量泡”!
“嗤啦——”
灵魂仿佛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难以形容的剧痛让他几乎瞬间失去意识!那点金色的光芒都因此而剧烈摇曳、黯淡!
但,他成功了!
一个只有针尖大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泛着极其暗淡金灰色光芒的“小点”,如同从岩石中渗出的一滴奇异露珠,极其艰难地从玄晶表面“析出”,悬浮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这个“小点”,就是他此刻全部的存在——极度压缩、极度虚弱的核心意识,包裹着一丝残存的、与玄晶和秩序之力相关的混合能量。它没有形态,没有质量,脆弱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但,它自由了!至少,暂时脱离了玄晶的完全封冻!
萧辰来不及感受这“自由”的代价和虚弱,立刻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那个“纯晶池”。距离不远,只有数尺。
他控制着这个脆弱无比的“小点”,如同操控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小心翼翼地,向着池边“飘”去。
空气中弥漫的、因阵法短暂激活而变得稍微“活跃”的秩序能量流,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和助力。他调整着“小点”的能量频率,使其尽量与这些能量流同步,如同一条透明的鱼,逆着微弱的气流,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能量的大量消耗和意识的不稳。那金灰色的光芒越来越淡,几乎透明。
终于,“小点”触碰到了“纯晶池”冰凉的边缘岩石。没有停留,它如同滑落的水滴,沿着池壁,滚落到了池底,轻轻“陷”入了那层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晶莹粉末之中。
瞬间!
如同干涸的海绵浸入清泉!一股精纯、温和、却无比磅礴的秩序能量,透过“小点”的表层,汹涌地灌注进来!
这能量与玄晶中的“暖流”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鲜活”,带着一种古老的、被精心“调制”过的亲和力!它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如同最温柔的母体,自然而然地包裹、滋养着萧辰那濒临崩溃的核心意识,并自发地开始“修复”他那由阴煞能量和破碎意念勉强构成的金灰色外壳!
萧辰几乎要舒服得“呻吟”出来(如果还能发声)。意识上的痛苦迅速缓解,虚弱感被快速驱散,那点金色的光芒如同得到了燃油补充,迅速变得明亮、稳定!甚至,比他意识坠落阴棺之前、还是棺奴之躯时,更加凝实、更加清晰!
不仅如此,当他的意识与这些蓝色粉末深度接触时,更多清晰而连贯的、关于“纯晶池”和“心钥”凝炼之法的信息流,如同早已预设好的传承,自然而然地流入他的意识深处!
他“看到”了完整的仪式流程:献祭者必须是血脉纯净、心志坚定的萧家嫡系,需在特定的时辰(通常是地脉阴气与星象达成某种平衡的“子夜之交”),于“纯晶池”畔,以特殊的心法引导自身心头精血,滴入池中与纯晶粉末混合,同时凝聚全部神魂意志,沟通阵法,方能引动纯晶之力,将血脉精华与灵魂印记结合,凝聚成一把独特的、蕴含献祭者全部信念与血脉力量的“心钥”。这把“心钥”,就是启动“归寂之阵”最核心、最正统的“血之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