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
一种不代表敌我,只代表失控的颜色。
就像被拔掉了灵魂的钢铁傀儡,它们不再属于广寒宫,而是变回了一堆遵循着最底层自主协议的杀戮机器。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常曦,汇报状态!”我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外部防御阵列……全部脱离主控网络。”常曦的声音像是从万年冰层下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它们的本地ai接管了控制权,正在执行‘周边威胁清除’的默认指令……糟了!”
她的话音未落,主屏幕上的战术地图发生了令我头皮发麻的变化。
那几十个灰色的图标,仿佛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开始了移动。
它们不是在转向外太空,不是在搜寻远方的敌人舰队。
它们在调转炮口,缓缓地,坚定地,对准了广寒宫!
更准确地说,是瞄准了我们头顶上那片巨大的、维持着整个生态系统循环的透明穹顶!
在这些炮塔的ai逻辑里,广寒宫本身就是离它们最近、能量反应最强烈的“异常目标”!
它们要把自己的家,当成头号威胁来清除!
“充能反应!功率正在攀升!预计六十秒后达到齐射阈值!”常曦的警告声像警报一样尖锐。
六十秒!
一旦那几十座重型等离子炮台同时开火,整个一号生态温室,我们赖以生存的氧气、水源和食物来源地,会在一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我们会被自己最强的盾,轰得尸骨无存!
“物理连接已经断了,常规手段夺不回权限!”我当机立断,双眼血红地扫视着被我撞得一片狼藉的主控枢纽,“必须找到一个新的‘路由器’,一个能绕过物理隔断,直接跟那些炮塔的本地ai‘对话’的信标!”
可去哪儿找?敌人的技术,敌人的加密频道……
我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的身影上——穆长老!
那个火星间谍!
他的身体里,一定有能和“昆仑系”技术通讯的植入体!
“常曦!给我把他拖出来!”我咆哮着,操控“夸父”装甲那巨大的机械臂,一把抓向墙角。
“你要做什么?他只是个俘虏!”
“现在他是个u盘!一个人体信号桥!”我根本没时间解释,直接将半死不活的穆长老从一堆破碎的设备里拎了出来,像提着一只破麻袋,重重地摔在我面前。
我从“夸父”的驾驶舱里一跃而下,粗暴地撕开穆长老的作战服衣领,在他的后颈处,我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硬块。
就是它!
“扫描他体内的植入体,破解它的通讯协议,用它作为跳板,给我连接上那些炮塔!”我冲着常曦喊道,同时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根高功率数据探针,毫不犹豫地刺向穆长老的后颈。
“啊——!”
穆长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剧烈地抽搐起来。
“协议太复杂了,是军用级的加密!破解需要时间!”常曦的声音焦急万分,“而且……陆宇,我发现更糟的情况了!在基地内部,排污管道的感应器集群里,我检测到了大量的、非广寒宫序列的纳米机器人!它们正在利用管道里的有机废料进行自我复制!是‘昆仑系’的纳米拆解虫!那个特洛伊木马,不只是一道指令,它还释放了病毒!”
内鬼还没清理干净!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我的头上。
外部有炮口对着脑门,内部有白蚁啃食地基!
“英招”这一手,简直是天衣无缝的绝杀!
“该死的蟑螂!”我怒骂一声,大脑却在绝境中变得异常清晰。
排污管道……纳米虫……
我的天赋树界面上,【纳米机械编程】的图标疯狂闪烁。
“常曦,把内部清理任务交给我!”我的意识一分为二,一边将数据探针更深地刺入穆长老的皮肉,强行读取他的植入体数据,一边飞快地对常曦下令,“立刻授权我调用所有农业维护无人机,把一号农场储备的所有‘黑水’除草剂,全部装载上去!”
“除草剂?你要用那个对付纳米机器人?”常曦愣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除草剂!”我咬着牙解释道,“那是我专门调配的,用来清理自动化灌溉管道里最顽固的金属苔藓的!本质是超高浓度的强碱性电解液,腐蚀性极强!对付那些靠微弱生物电驱动的纳米虫,比电磁脉冲更管用!我要给它们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化学阉割’!”
“……授权通过!农业无人机已解锁!”
我的意念瞬间通过天赋树,连接上了农场仓库里那上百台嗡嗡作响的无人机。
【识别参数修改:目标锁定,非广寒宫序列微型机械单位。】
【作业指令:无差别喷淋覆盖,启动最高压力模式!】
一瞬间,上百架无人机如同离巢的蜂群,携带着一罐罐深褐色的强腐蚀性液体,一头扎进了广寒宫那如同蛛网般密布的管道系统入口。
我甚至能想象出,那些正在疯狂增殖的纳米虫,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碱性“洪水”淹没、短路、腐蚀、最终化为一滩无机盐的场景。
内部的威胁,暂时遏制住了!
现在,只剩下头顶那柄悬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还有三十秒!”常曦的倒计时如同催命的钟声。
“连接上了!”我嘶吼道,穆长老的植入体在我的强行破解下,终于吐出了一小段可用的信号频段。
但数据流实在太庞大了!
通过穆长老这个脆弱的“人体路由器”传输,让他整个人都像一个被过度充电的电池,皮肤下渗出了血珠,眼球暴突,眼看就要被活活烧掉大脑。
“撑住!”我一把按住他不断抽搐的身体,将“夸父”装甲的备用冷却剂直接浇在了他的头上。
“不行……数据过载太严重,他快死了!我们无法通过他建立稳定的控制链路!”常曦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炮塔的充能指示灯,已经变成了刺眼的深红色。
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信号解析进度,大脑因为超负荷运转而阵阵刺痛。
我不需要完全控制!
我只需要一个瞬间,一个能打断它们攻击指令的瞬间!
就在穆长老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猛地一挺身,彻底昏死过去的刹那——
【捕获到‘昆仑’防御阵列-强制重置-基础指令频段!】
抓到你了!
我的指尖快如闪电,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了早已准备好的一行代码。
“发射!”
在我按下回车键的同时,常曦的尖叫声也响彻了整个主控室!
百分之百!
炮塔开火了!
几十道粗壮的、足以瞬间熔化合金的等离子光柱,在寂静的月表上同时亮起,那 terrifyg 的能量波动,甚至让我们脚下的地面都感到了轻微的震动。
然而,那些致命的光束,并没有轰在我们脆弱的穹顶上。
就在开火前的最后一秒,我的强制锁定指令生效了!
所有炮塔的炮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锁死了发射瞬间的俯仰角度,它们只能保持着水平,将那几十道毁灭性的光束,徒劳地射向了遥远的、空无一物的深空。
一秒钟后,光芒散去。
世界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浑身脱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失而复得的空气。
赢了……又一次。
以一种近乎狼狈的方式,保住了我们的家。
“我们……安全了。”常曦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主屏幕上,那些灰色的图标停止了充能,但依旧是灰色。
它们被我锁死了炮口,变成了一堆无法调整角度的固定炮台,暂时失去了威胁。
我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沫,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被我亲手切断物理连接的数据总线墙。
“把强盗关在门外,只是第一步。”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常曦,帮我个忙,把权限接过来,用我们剩下的能源,优先修复远程深空观测阵列。”
“观测阵列?我们现在应该优先修复防御系统!”常曦不解地问。
我摇了摇头,走到舷窗边,透过厚厚的防护玻璃,望向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黑暗宇宙。
“不。”
我轻声说,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挨了打,总得知道仇人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