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视网膜边缘那十二个猩红光点,不是雷达虚影,是它们主动释放的引力畸变在广寒宫底层协议里激起的真实涟漪。
像十二根烧红的针,扎进月球的地壳神经。
它们没开火。
可比开火更冷。
舱门滑开,十二枚暗紫色球体脱离母舰,开始自旋。
热寂纹在加深。
不是涂装,是材质本身在衰变——表面正以纳秒级节奏坍缩又重组,把光、热、甚至空间曲率都往内吸。
这不是武器,是“熵锚”。
一旦落地,会像滴入清水的墨,无声无息地把整片区域拖进热力学死寂。
我喉结一滚,铁锈味还在,但舌根已泛起一丝甜腥——肾上腺素过载的征兆。
“来了。”我低声道。
话音未落,第一枚紫球已撕裂电离层。
没有尾焰,没有激波——它直接“坠”了下来,像一颗被掐灭呼吸的星核,裹着真空里不该存在的高温等离子鞘。
大气透镜刚苏醒不到三分钟。。
可我没等它落地。
左手已按在腕表边缘,指尖划过【三级工程师|全域硬件直连】徽记——金光炸裂,视野瞬间拆解成千万道流线:空气分子碰撞频率、稀薄大气密度剖面、等离子团当前质心轨迹、以及透镜聚焦环上七十二组相位校准锚点的实时应力分布。
它飞得太快,太准。
目标不是广寒宫主控穹顶。
是东区育苗田上方那片最薄弱的大气窗口——那里,三年前被一次微型太阳耀斑烧穿了电离层缓冲带,至今靠人工磁场补丁硬撑。
它们要烧穿掩体,不是为了摧毁,是为了“验货”。
验这层盾,到底有多厚。
“常曦!”我吼出声,不是喊人,是调用最高频段量子信道,“把昆仑山体第三层b-7号冷却回路切掉!的液氦流量,全压进透镜基座的偏转环!”
“指令确认。”她声音平直,却在我听觉皮层炸开一串冰晶代码,“冷却回路断开。但陆宇——聚焦环材料极限温度是3120k。。”
我没答。
因为第一枚紫球,已经撞进力场边缘。
嗡——!
不是爆炸声,是真空里听不见的共振啸叫。
整个昆仑山腹都在震,不是抖,是“鸣”——像一口巨钟被重锤击中,声波顺着岩层直灌我耳膜。
我咬牙,右手猛地一拧扳手侧面旋钮——不是启动,是“微调”。
【三级工程师】权限直接接管大气透镜底层驱动协议,把原本用于矫正星光偏移的纳米级致动器,全部调向动能偏转方向。。
轰!!!
盐碱地炸了。
不是火,是光——白得刺眼、烫得灼魂的等离子火球腾空而起,瞬间汽化三千吨地表结晶盐,蒸腾出的不是烟,是悬浮的、带电的钠离子云,像一朵倒扣的银色蘑菇。
可下一秒,视网膜右下角,一行血红小字跳了出来:
裂了。
不是崩,是“渗”——像瓷器上一道极细的冰裂纹,肉眼不可见,但在广寒宫的结构健康图谱里,它正发着幽幽红光,像一道正在渗血的刀口。
十二枚紫球,还剩十一枚。
而裂纹,在扩散。
我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和刚才蹭上的硅基残渣,黏腻发亮。
【输入源:农场主聚变堆冗余热流】
【输出目标:聚焦环晶格应力重分配】
常曦传来的。
我没看第二遍。
直接把扳手尖端抵住自己左腕——那里,三年前植入的生物密钥正随心跳微微发烫。
我拇指狠狠一按,皮肤下立刻浮起一道金色脉络,直连广寒宫能源总线。
“农场主电源——给我反向灌!”
不是输电。
是“倒灌”。!
嗤——!
昆仑山腹传来一声闷响,像巨兽吞咽滚烫的岩浆。
我眼前一黑,又猛地亮起。
视网膜上,那几道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
不是愈合。
是“挤”。
热胀冷缩——我让环体局部升温3120k,再用透镜自带的真空冷阱骤然抽冷,让金属在毫秒内完成一次暴力形变。
裂纹边缘被高温软化,又被冷阱拉扯,硬生生咬合在一起,缝隙里甚至析出了一层暗金色的共晶焊料。
我喘了口气,舌尖又尝到咸腥。
可就在这口气回上来的一瞬——
十二枚紫球,齐齐顿在半空。
它们没炸。
只是停了。
像十二只忽然嗅到异样的猎犬,缓缓转向昆仑遗迹的方向。
然后,其中一枚表面的热寂纹,开始变色。
由暗紫,转为一种更深、更哑、仿佛能吸收所有观测的——铅灰。
我瞳孔一缩。
常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滞:
“陆宇。”
“它们在重新扫描频率。”
“不是等离子。”
“是中子流。”
我抬眼,望向穹顶之外。
那十二颗铅灰色的球体,正无声旋转。
像十二只睁开了眼。
我盯着那十二颗铅灰色的球体——它们没动,可整个广寒宫的量子背景噪声陡然拔高了三个数量级。
不是扫描,是“凝视”。
中子流不带电,不发光,不扰电磁场,连广寒宫最老的“河图”谐振阵列都差点漏判——直到常曦把三十七组地壳应力传感器的数据叠进我的视野,我才看见:月表之下,岩层正以纳米级频率震颤,像被无形鼓槌敲击的青铜编钟。
那是中子束穿透月壤时,在晶格间隙里激起的驻波共振。
“它们在测绘透镜基座的结构谐振频点。”常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凿进我耳道,“一旦锁定下一轮,就是共振粉碎。”
我喉头一紧。
不是怕——是怒。
三年前我第一次摸到透镜基座那圈蚀刻着《周髀算经》星图的钛晶环时,指尖发烫。
它不是机器,是上古匠人用数学写的诗;不是武器,是文明在绝境里仍坚持仰望星空的脊梁。
而此刻,一群靠啃食废墟长大的收割者,竟想把它当一块待校准的靶砖?
“散射模式。”。
左手拇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逆时针弧线——不是指令,是“引导”。
就像小时候在农场调校雾化喷头,你不用告诉水泵‘该输出多少帕’,只要轻轻扳动那个锈迹斑斑的铜阀柄,水流自会听懂你的呼吸节奏。
大气透镜嗡地一颤。”。
稀薄月表大气瞬间被重构为一张巨网:氮氧分子被强电场拉伸成哑铃状,氩气团簇被离心力甩成螺旋链,连飘浮的微米级尘埃都被赋予统一自旋角动量——整片天空,成了人类从未见过的、活体中子散射靶。
第一束中子流撞进来。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只有一道横贯天穹的淡青色光带,无声漫开,如墨滴入水,却比水墨更柔、更静、更美。
它掠过育苗田上空,番茄幼苗的叶片边缘泛起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它拂过昆仑山断崖,裸露的玄武岩表面浮现出瞬息即逝的河图洛书纹样;它甚至温柔擦过囚禁穆长老的隔离舱玻璃——他贴在内壁的手指,映出自己少年时在黄河滩涂捡到的第一枚贝壳化石的轮廓。
极光。
一场由死亡射线催生的、覆盖全岛的、无害的极光。
常曦的警告在神经末梢炸开:“陆宇!电容超载会熔毁整个透镜晶格!必须泄能!”
我没有看她。
只是把右手食指,缓缓按在腕表最下方那枚从未点亮过的暗金色徽记上——【文明领航员|终极权限|能量锁死协议】。
金光吞没指尖。
不是泄压。
是“封印”。
所有奔涌的、即将沸腾的、足以汽化一座山脉的能量,被硬生生钉死在输出端,压缩成一枚悬在刀尖上的液态太阳。
视野边缘,十二颗铅灰色球体,忽然齐齐一滞。
它们察觉到了。
那股被强行按住的、尚未爆发的饥饿。
我抬眼,望向极光渐隐的天幕深处。
那里,云层正被某种东西无声撕开。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