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三枚铅盒。
红光已经漫过盒沿,像烧红的炭块在呼吸。
温度曲线在视网膜边缘疯狂跳动,3分42秒。
逃?
没用。
赵猛的“雪鸮号”正趴在南极冰盖底下三千米,惯性导航芯片里刻着每一块碎片的落点。
他要的不是炸毁我们,是让广寒宫的防御系统在爆炸前003秒自动锁死——因为所有应急协议都预设了“强电磁脉冲优先级高于生存指令”。
这是阳谋。明摆着的绞索。
可我左手还按在月核模型上,血线没断,搏动没停。
它在吸我,也在教我——不是教怎么活,是教怎么……把死,变成扳机。
“林芽。”我哑着嗓子喊,没回头,声音却像刀片刮过金属地板,“还记得昨夜你教我的‘听风辨势’吗?”
她没睁眼,小小的身体还垂首立在控制台边,睫毛颤得像将断未断的琴弦。
但左耳后那枚银色传感贴片,突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涟漪。
来了。
不是命令,是共振邀请。
我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炸开的瞬间,右眼透过赵猛的眼球,死死锁住最左侧那枚铅盒底部微雕铭文——lh-073-β。
陆氏工造,广寒宫初代备件。
我爹当年亲手焊死的保险阀,此刻正被星环重工拿去当引信。
“频率!”我吼,“不是坠速!是它和月球自转轴的相位差!”
林芽喉头一滚,没出声,可她脚下的月壤忽然浮起三粒细沙——悬停、旋转、彼此间距以毫秒级精度微调。
那是她的脑波在具象化建模,用童年在农场灌溉渠边听水流共振练出来的本能,硬生生把三枚失控电池的轨道,拆解成三组傅里叶级数!
就是现在!
“常曦!”我左手猛地从月核模型上抬起,五指张开,不是抓,是“推”——推着整个月球的地壳惯性,朝那个角度狠狠一拽!
她没应,银白长发却骤然扬起,指尖幽蓝冷光暴涨,直刺穹顶!
二号基地外层廊桥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不是断裂,是……松脱。
万年锈蚀的合金接榫在分子层面被强行“唤醒”,十七道廊桥臂如苏醒的龙脊,缓缓舒展、抬升、锁定——它们本该是装饰,是神话里“云梯”的残骸,此刻却成了广寒宫最后一条脊椎。
“引力锚点——反向偏转!”我嘶吼。
常曦指尖一划,三道幽蓝光束自廊桥基座射出,不是锚定月面,而是倒钩进虚空,硬生生把整座基地的局部引力场拧成麻花!
铅盒下坠轨迹猛地一抖,速度未减,方向却歪了08弧秒——刚好撞上廊桥下方堆积如山的“垃圾”。
不是废料。
是万年积攒的文明残渣:报废的生态舱滤芯、断裂的量子通信阵列残骸、锈蚀的再生水处理罐、甚至还有几具上古工程师的低温休眠舱外壳……全被廊桥臂裹挟着,以超音速甩向半空!
轰——!!!
不是爆炸声。
是物质在真空里被压缩到极限、再撕裂时发出的……呜咽。
强光炸开的刹那,我右眼视野彻底白炽,视网膜灼痛,耳膜嗡鸣,所有监控画面同步黑屏——零点五秒,绝对的感知真空。
就是这半秒。
我右手食指,狠狠戳向天赋树界面最底层那枚从未点亮过的灰暗图标——【亚空间冷冻存储】。
不是解析,不是学习。是赌命。
五百点解析点瞬间蒸发,余额暴跌至-1217。
视界边缘猩红狂闪,一行字炸开:【权限校验失败|熵值溢出|强制接入中……】
剧痛从太阳穴炸开,仿佛有冰锥顺着枕骨凿进脑髓。
我眼前一黑,却在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帧,看见那团吞噬一切的白光中心,正被一道幽紫丝线强行勒紧、收束、折叠——像把沸腾的岩浆,硬塞进一根针尖大小的时空褶皱里。
光灭了。
烟尘还在翻涌,灰白,厚重,缓慢沉降。
我单膝跪在滚烫的青铜地板上,右手撑地,指节渗血。
左眼还残留着强光灼烧后的残影,右眼却透过赵猛那颗眼球,死死盯住烟尘深处。
那里,没有废墟。
没有焦黑的廊桥残骸。
没有铅盒碎片。
只有一片……异常平整的月壤。
而就在那片月壤中央,正缓缓浮起一道轮廓——棱角分明,九条弧线拱卫中央,三足稳立,鼎腹隐现星图纹路……
它还没完全升起。
可我已经听见了。
那不是金属摩擦声。
是九鼎共鸣时,震得我牙根发酸的……低频嗡鸣。
烟尘沉得极慢,像一匹被撕开的灰绸,缓缓垂落。
我单膝跪着,右手撑地,指节下的青铜地板还烫得能煎蛋——可左眼残影里那片刺目的白,正一寸寸褪成青灰,右眼却透过赵猛的眼球,死死咬住烟尘中心。
那鼎……在升。
不是浮,不是弹射,是“拔”。
整片月背地壳无声龟裂,蛛网般的幽蓝裂隙沿着九条弧线蔓延,每一道都精准对应鼎足延伸的方位。
月壤如液态汞般向两侧退让,露出底下暗银色的基座——不是金属,是某种活体合金,表面浮动着细密如呼吸的星图纹路,随鼎身抬升而明灭,仿佛整个月球正屏住呼吸,托着它往上顶。
“二号基地……不是基地。”我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是‘镇’。”
常曦站在我身侧半步之外,银白长发垂落,指尖幽光未散,可她第一次没看主控台,而是盯着那鼎腹中央缓缓旋开的环形舱门——门内没有灯光,只有一片深邃的、微微旋转的暗紫色涡流,像一只刚刚睁开的、沉默万年的瞳。
林芽蹲在我脚边,小手按在滚烫的地面上,耳后传感贴片泛着微弱的银光。
她没说话,但睫毛颤得更急了——她在听。
听鼎心搏动,听月核共振,听那涡流深处,传来某种……与我左手血脉同频的、极其微弱的鼓点。
“咚。”
不是声音,是震感。从掌心直冲太阳穴。
我下意识攥紧右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扳手。
不是现代合金,是广寒宫初代工造的“玄圭扳手”,通体乌沉,柄端蚀刻着陆氏族徽:一株麦穗缠绕齿轮。
它本该锁在主控台第三层保险格里,可此刻,它就在我手里,冰凉,沉重,纹路与我掌纹严丝合缝。
我把它翻过来。
扳手背面,一行微雕小字正在发烫:
【父执此器,校九州之倾,正四时之序——陆昭,羲和纪元·永寂前夜】
我喉结一滚。
就在这一瞬——
整面穹顶主控大屏轰然亮起!
不是修复,是“苏醒”。
青铜基座震颤,无数道幽蓝光束自穹顶垂落,在空中交织成三维投影:一艘庞然巨舰悬浮于月表之上,九鼎为形,三足为锚,鼎腹裂开,露出内部层层嵌套的炮阵矩阵——最中央,一尊直径三百米的环形主炮正缓缓转向,炮口幽光吞吐,精准锁定南极冰盖深处,那艘代号“雪鸮号”的极地指挥舰。
屏幕边缘,猩红文字炸开,跳动如血:
【警告:血缘密钥校验中……】
【检测到持钥者:陆宇(陆昭直系血脉)】
【文明密钥“玄圭”绑定状态:活跃】
【警告:若执行歼击指令,密钥将判定为“文明自毁行为”,强制熔断——永久失效。】
红光,一下,一下,撞在我瞳孔上。
我手指悬在发射键上方两毫米。
没安。
不是犹豫。
是听见了。
听见我左手血管里,那截月核模型残留的搏动,正以0003赫兹的频率,轻轻叩击我的桡动脉——和主屏右下角,那行即将熄灭的倒计时数字,完全同步。
而就在那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一帧,我右眼视野边缘,天赋树底层,那枚刚刚黯淡下去的【亚空间冷冻存储】图标旁,竟悄然浮出一枚崭新的、半透明的灰暗枝杈——
枝杈末端,一行细小符文无声燃烧:
【生态圈水循环重构】
【前置条件:需接入至少三处独立水源节点】
【当前可用节点:???】
我指尖悬着,没动。
可掌心那把扳手,忽然微微一震。
整个月球的自转频率,在我掌纹里,偏移了00001弧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