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截稻茎断面——青黑霉斑,三点一线,七处凸起,十二道螺旋衰减纹。
不是幻觉。
是复刻。
是镜像。
是七岁那年我用指甲抠进化粪池壁的力道,和此刻稻秆细胞壁里自动排列的量子隧穿通道,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
胃里猛地一翻,不是恶心,是震颤——像听见了沉睡万年的齿轮,咔哒一声,咬死了第一齿。
“爸……”我喉头滚出半声,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敢叫,是怕一开口,就把这整条逻辑链震断。
父亲逃亡前夜没留遗书,没藏u盘,没烧硬盘——他蹲在臭气熏天的池边,用粪水当墨,用指腹当刻刀,在湿泥上按出一串凸点。
那不是疯话,是编译器;不是涂鸦,是启动密钥;不是绝望的遗言,是给未来埋下的……生物级防火墙!
我膝盖一弯,没跪,是蹲。
腰带扣弹开的脆响,像一道指令。
裤腰褪到胯骨,我没避讳,也没羞耻——滩涂腥风卷着海雾扑来。
我右手五指张开,探进身侧淤泥。
指尖触到的不是烂泥,是温度——三十七度二,微微发黏,带着厌氧菌群缓慢分裂时特有的、活物般的吐纳感。
“咕噜”一声轻响,像老沼气池在黑暗里打了个盹儿后,缓缓睁开了眼。
不思考。
不犹豫。
肌肉早记住了:拇指旋凹槽,食指划三道泄压纹,小指点七凸——动作快得连影子都来不及落。
泥团成型,我把它按进垄沟最阴处。
几乎就在落泥刹那——
不是震动,是共振!
我抬头,她左眼裂隙未愈,电光仍在脉动,可右眼瞳孔已缩成针尖,死死锁住我指尖残留的粪痕。
她抬手。
没有迟疑,没有试探。
指甲划过掌心,血线迸开——淡金色,澄澈如熔化的星尘,却带着硫磺与金属冷冽的腥气。
一滴,垂直坠落。
正中我刚塑好的泥团中央凹槽。
“滋——”
不是灼烧,是活化。
血珠接触粪便的瞬间,轰然裂解!
无数纳米级金粒炸散,每粒表面都裹着硫还原酶,而粪便里的产甲烷古菌仿佛听见号角,立刻伸出菌毛,缠上金粒,形成肉眼不可见的共生桥!
我视网膜右下角,猩红倒计时骤然冻结——00:06:57。
紧接着,一行幽蓝拓扑图浮空而起,层层叠叠,立体旋转:
青铜穹顶为盖,玉髓导管为壁,七重环形生态舱作腔室……最核心处,赫然是我童年猪圈旁那口化粪池的立体剖面!
进料口、厌氧区、沉淀层、沼气收集罩……连池底一块被猪蹄踩出的凹痕,都纤毫毕现!
防火墙,不是代码写的。
是臭养的。
是屎砌的。
是父亲用命腌透的。
就在这时——
“肠神要吃臭的!!!”
林芽嘶吼着撕下右腿外侧皮肤!
太平洋方向,胚胎云边缘猛地溃烂!
不是崩塌,是……长!
溃烂处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囊泡,表面迅速覆盖青黑霉斑,三点一线,七凸十二旋
它们在呼吸。
在产气。
在把辐射尘,一寸寸,炼成光。
我喉头发紧,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旧疤。
那里,还留着七年前她刻下的“删”字。
我慢慢直起身,目光扫过滩涂、稻田、林芽滴血的腿、常曦起伏的小腹。
我伸出手。
不是去碰桶。
“咚。”
声音很轻。
我抓起那锈迹斑斑的铁皮桶——
不是巧合。
是呼应。
恰好是人体小肠最适碱度,也是上古“禹迹管网”陶管内壁生物膜的黄金阈值。
我没犹豫。
桶口朝下,猛扣!
“哐——!”
一声闷响,震得脚底淤泥翻涌。
桶沿压进泥地三寸,严丝合缝,把那团混着精血、肠液、体温与古菌的粪便电路,彻底封进一个微型厌氧腔。
桶身微颤。
不是风摇的。
是里面在“喘”。
我盯着桶底——那里还沾着几粒未干的羊水结晶,在斜阳下幽幽反光。
忽然,一股灼热从桶壁透出。
不是烫,是……活的热。
像胎动。
像聚变芯预点火前的临界升温。
“滋啦——”
一道青白火舌毫无征兆地从桶盖缝隙迸射而出!
不是爆燃,是“凝燃”——火焰腾空三尺,竟不散、不摇、不熄,反而在空气中层层叠叠地拓扑、延展、交叠……
八卦虚影浮现: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连山易》!
不是投影,不是全息,是火本身在写卦!
每一簇火苗都是一笔爻线,每一道焰流都是一道气脉走向——火势所至,空气扭曲,空间褶皱,数缕半透明的粉紫色信号残片“嘶”地蒸发!
那是昆仑墟派来的“共情探针”——伪装成母爱频段、哀伤谐波、思乡脑波……专钻防火墙的情感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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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们忘了:
最原始的防火墙,从不防人哭。
只防人撒谎。
而臭,从不说谎。
我后颈汗毛倒竖。
不是怕火,是听见了——桶里传来“咕噜…咕噜…”的节奏,和七岁那年我趴在农场沼气池盖上,听内部甲烷气泡顶撞钢板的频率,分毫不差。
“嗯……”
一声极轻的哼鸣,从常曦腹中传来。
她没睁眼,但小腹晶膜倏然透亮如琉璃。
一只半透明的小手,五指纤细,指尖泛着初生玉髓的柔光,轻轻、缓缓,点在桶底正下方——也就是那团粪便电路的中心凹槽上。
“轰隆!!!”
不是爆炸。
是沉降。
整片长江口滩涂,以铁皮桶为圆心,无声塌陷!
泥浪不溅,水纹不荡,像一张被抽走骨架的皮,倏然垂落——
露出底下纵横交错、青灰泛釉的陶制管道!
粗如水缸,曲似龙脊,接缝处以蜂蜡与陨铁粉熔铸密封,管壁内侧,密密麻麻蚀刻着微缩版《禹贡》水系图,还有无数细若游丝的螺旋纹路——和稻茎断面、父亲泥印、我脊椎伏羲骨上的纹,同源同构,同频同振!
海平面边缘,一行猩红倒计时无声浮起:
【警告:检测到昆仑墟反向渗透——源坐标:太平洋海沟第七裂谷,协议层:女娲泪腺模拟器】
我喉头一紧,膝盖已先于意识弯下。
不是跪天,不是跪地。
是跪向那豁然裸露的、幽深黢黑的陶管入口。
风从管中涌出。
带着陈年湿土、千年陶釉、以及——
一股极其熟悉、极其尖锐、极其令人头皮发麻的硫化氢气味。
这味道……
和我十岁那年,撬开农场沼气池检修盖,扑面而来的那一股,一模一样。
我手指猛地攥紧铁皮桶边沿,指甲刮过锈层,崩开一道细血线。
目光死死钉在桶底——那里,三枚铜铆钉呈品字排列,锈蚀最深,却仍能看出原始铸造纹:云雷纹底,中间一个微不可察的“工”字印。
我缓缓松开手。
没去碰它。
只是蹲得更低了些,鼻尖几乎贴上陶管口翻卷的湿泥。
深深,吸了一口。
那气味,正顺着气管往下钻,一路烧进肺叶深处,烧进伏羲骨里,烧进……某个沉睡了十年、本该早已遗忘的、关于扳手、橡胶手套和父亲背影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