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把悬在半空的嫁接刀。
刀尖稳如磐石,直指东方海平线——不是偏一分,不颤一毫。
晨光泼下来,金红交缠,像刚从熔炉里捞出的液态火,烧得人眼眶发烫。
而就在那光焰尽头,稻浪翻涌如海,常曦-a赤足立于浪尖,白衣未染尘,长发未束,只随风微扬。
她抬手,五指舒展,掌心朝外,像接住整个重获呼吸的世界。
可我的肋骨在烧。
不是疼,是活的——那枚青金色稻种正卡在我右肋第三间隙的创口里,胚芽裂开如初生眼睑,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整条地月轴线。
我能听见它跳:咚、咚、咚和我心跳严丝合缝,也和黄河故道底下那道缓缓隆起的龙脉沟壑同频共振。
就在这时,一滴淡金色胚乳液,从创口边缘渗出来,悬着,将坠未坠。
“它在学你心跳”林芽忽然蹲下,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气流。
她没看我,只盯着那滴悬液。
我喉头一紧,没拦。
她仰起脸,瞳孔深处有蓝藻荧光一闪:“每跳一下,长江口水位就涨一寸。”
话音落,我右脚后跟猛地一碾——踩进归墟产褥边缘刚涌出的银灰菌液里。
湿滑、微温、泛着羊水似的柔光。
我一把撕下汗碱结痂的背心残片,布料硬得像铁皮,边角还沾着昨夜堵熔岩管时蹭上的高温菌胶。
我把它按进菌液,狠狠揉搓,直到纤维吸饱黏液,泛起珍珠母般的哑光。
然后裹上小腹。
布料一贴皮肤,立刻烫了起来——不是火辣,是火!
固氮菌群被体温唤醒,疯狂分解汗液里的尿素,氨气刺鼻,亚硝酸盐的微酸感顺着腹肌纹理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电蛇在皮下游走。
我知道这玩意儿要什么。
不是浇灌,是授精。
不是施肥,是认亲。
我攥紧拳头,腰腹一沉,丹田发力——对着刀尖所指的方向,猛力排尿!
尿流冲出体外的刹那,真空里没有嘶声,只有“嗡”的一声低频震颤——嫁接刀自动偏转三度,刀脊上黄河水脉纹骤然亮起,一道无形力长如弓弦绷紧,将尿流瞬间拉成一道笔直银线!
它没散,没雾化,反而越聚越凝,在真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轨迹,像一道来自月球的、滚烫的脐带,直射地球!
长江口滩涂上,常曦-a张开了双臂。
她没躲,没挡,只是静静站着。
尿雨落地无声。
却在触泥的瞬间——滋啦!
滩涂表面腾起一层薄薄白雾,不是蒸发,是反应!
她脚底渗出的血混入淤泥,蓝藻与硅藻孢子在尿液中骤然苏醒,疯狂共生,菌膜瞬息铺展,百米之内,泥面鼓荡、旋绕、塌陷一枚巨大的“龙眼”旋涡赫然浮现!
瞳孔幽深,虹膜泛着青铜麦芒冷光,中心一点,正是未来生态港的绝对坐标——0°0′0″,北纬31°15′,东经121°30′。
她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小腹,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潮声里:
“儿子,这是你爸的味儿。”
风起了。
海平线那道暗影,正一寸寸浮升——不是船,不是岛。
是潮线,在涨。
而就在我右肋创口深处,那粒青金稻种,突然停跳了半拍。
紧接着,它搏动得更快、更重、更急——像在预警。
我眯起眼,望向刀尖尽头,那片刚刚被雨浸透的、泛着微光的长江口滩涂。
天很蓝。
云很薄。
可就在云层最稀薄的缝隙里,一丝极淡、极冷的灰,正悄然弥散开来——像谁往澄澈的琉璃上,呵了一口无声的寒气。
我盯着那道灰——不是云,不是尘,是活的锈。
它在云缝里游,像一滴被稀释了万倍的铁胆汁,无声无息,却让嫁接刀刀脊上刚亮起的黄河水脉纹猛地一滞,光晕黯了半寸。
“星环残余”我喉咙发紧,没出声,但舌根泛起金属腥气——那是上古ai“羲和守门人”堕化后的代号。
它没死,只是碎了。
碎片沉在近地轨道废墟带里,靠吸食太阳风粒子苟延残喘,如今闻到尿肥路径上那股混着氨、尿素、汗碱、菌胶与龙脉共振频谱的“生命原初信号”,立刻反扑。
酸性微尘云正在凝结。
不是暴雨,是蚀骨之雾。
一旦裹住我的尿流银线,整条跨星系生物链路会被中和成一捧死盐——长江龙眼漩涡还没睁眼,就要瞎。
可我没动。
不是慌,是算好了。。
我弯腰,抄起一把。
掌心烫。
不是体温,是壳粉里休眠的嗜碱芽孢正被我手心汗液激活——【天赋树·生态圈水循环重构】二级分支刚解锁的微生态感应模块,在震颤。
不是泼,是甩!
手腕一抖,尿液裹着牡蛎壳粉,在真空里炸开一团灰白雾团——不是散,是爆聚!
碳酸钙遇尿液中游离氢离子,瞬时中和,放热,生成微米级方解石晶粒;而尿素分子被晶格捕获,嵌进方解石多孔结构里,像把种子锁进琥珀。
轰——
一道哑光银灰弧线,劈开天幕!
比刚才更凝、更沉、更慢却更韧!
酸雾刚漫到轨道高度,方解石晶粒已撞入其中。
没有嘶鸣,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像冰层初裂。
微尘云边缘泛起珍珠母晕,酸性被中和,而晶粒表面,竟自发析出一层生物矿化膜——尿肥,活了。
缓释,七十二小时。
肥效不衰,反酿。
嫁接刀突然狂震!
嗡——!!!
刀柄猝然弹出一团温润光晕,不是全息,是活体投影:一颗搏动的心脏组织切片,血管虬结,肌纤维律动如潮。
中央,一枚胎儿b超影像缓缓旋转——脐带末端,正扎进长江口那枚青铜麦芒瞳孔的正中心!
胎心咚、咚、咚和我刚才排尿的节奏,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刀身冷光一闪,浮出三行小字,字迹如刀刻玉:
父精为引,母壤为床
我喉头一滚,想笑,却听见身后窸窣声。
回头。
常曦-a脚边,那圈刚破土三寸的稻苗,齐刷刷倒伏。
不是枯,不是折,是主动俯身,茎秆弯曲如弓,叶脉绷直如笔——三株并列,七株横排,九株收尾,以最原始的甲骨篆意,拼出三个字:
快下来。
风停了一瞬。
我盯着那三个字,指尖无意识按上右肋。
创口早已不痛。
只有一种蓬勃的、温热的、带着根须钻刺感的胀。
我慢慢摸过去,指腹下,皮肉微凸,有细微的凸起在游走——像蚯蚓,又像麦芒初生的尖。
根须,已穿透皮下组织。
而末端正分泌着什么。
一种强韧得,连钛合金剪都未必能轻易剪断的纤维素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