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神府的后山被划为了禁地。
星澜在山腰处开辟了一个洞府,洞府很简单,就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墙上刻着聚灵阵。阵眼处放着混沌源石碎片,碎片散发着柔和的青灰色光芒,将整个洞府笼罩在浓郁的混沌气息中。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混沌天经》上卷的竹简。
竹简上的古老符文已经全部烙印在她脑海里,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在意识深处缓缓流转。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混沌之道的真意,博大精深,浩瀚如海。她之前在归墟之眼觉醒混沌领域、凝结混沌金丹,更多是依靠本能和天赋,而《混沌天经》则系统地为她揭示了混沌之道的堂奥。
她按凤临给的玉简指引,从“化神篇”的“法相凝练”开始深度修炼。
混沌之气从源石碎片中涌出,汇聚到她周身。她闭目凝神,体内那颗完美无瑕的混沌金丹缓缓旋转,散发出深邃的引力,将外界的混沌之气尽数吸纳。与过去不同,此次吸收的混沌之气并未直接增强灵力,而是在《混沌天经》的引导下,开始有规律地冲刷、加固她的经脉与丹田内壁,并持续滋养着已初具雏形、但尚显虚浮的混沌法相虚影。
这个过程不剧烈,却如同滴水穿石,持续而深刻。星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混沌之力的掌控正在变得越发精细入微,原本更多依靠领域本能发挥的力量,开始有了清晰的结构和脉络。
七天后,她体内传出清越的共鸣声。
混沌金丹的光芒更加内敛,金丹表面浮现的纹路愈发清晰复杂,与《混沌天经》中记载的某种大道之纹隐隐契合。她的修为根基被打磨得更加坚实浑厚,虽然仍是化神初期,但灵力的精纯与总量,已非七日之前可比。
她没有停,继续向更深层探索。
《混沌天经》的上卷核心之一,便是“法相真形篇”。
她的混沌法相虚影虽然强大,但终究是“虚”的,是混沌之力结合神识的投影。而要使其拥有真正抗衡甚至碾压同阶、越阶挑战的威能,必须将其凝练出“真形”。这需要将混沌种子(金丹核心)与自身神魂更深层次地融合,并以磅礴的混沌之力为材料,为法相构筑不灭的根基。
这一步,是化神期修士实力分野的关键。
星澜沉下心,将绝大部分神识沉入丹田,如丝如缕地缠绕上那颗混沌金丹。同时,她观想《混沌天经》中记载的“混沌初开、演化万物”的意境,引导着海量混沌之气,按照玄奥的轨迹,一丝丝填充、加固着体外那尊巨大的法相虚影。
虚影开始缓慢地凝实。模糊的面容轮廓渐渐清晰,虽然依旧看不真切,却多了一份亘古苍茫的威严。法相的手臂、躯干,那些原本朦胧的光晕,开始呈现出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质感,仿佛由最纯净的混沌能量直接构成。
时间在专注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洞府外,神府的建设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赤璃负责监工,老皇叔负责布置防御阵法,赤炎带着凤翎卫日夜巡逻。墨渊大部分时间在后山另一处绝崖上练剑,剑气冲霄,偶尔与凤临隔湖相望,气机隐然交锋又相互印证。
凤临在湖心岛的小筑中闭关。他周身气息时而沉静如深渊,时而澎湃如星海,似乎在将前世的神君经验、涅盘后的新生神躯,与星澜带来的混沌之道进行着某种深刻的交融与重构,尝试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第三十天,赤璃带回的消息让神府氛围微凝。
“破军神将已返回神域,气息比传闻中更凶戾。”赤璃眉头紧蹙,“皓月神女入了月华池核心,玄皓亲自为她启用了‘万载月华髓’,看来不惜代价也要让她在生死台前突破到炼虚中期。”
“天刑神将确定为第三人,”老皇叔补充道,面色沉重,“此神将执掌神狱刑罚,神通诡异歹毒,专伤神魂道基,极难对付。”
对手在变强,压力如山。
赤炎将消息禀报给湖心岛的凤临。凤临静默片刻,只回了一个字:“知。”便再无动静,唯有岛上那股正在孕育蜕变的威压,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第六十天。
星澜所在的洞府,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
府内不再有光华外泄,所有混沌之气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连声音和气息都隔绝了。死寂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正午,洞府石门无声洞开。
星澜一步踏出。
她周身并无惊人气势爆发,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宁静。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她身后的光影微微扭曲,一尊与她等身高、凝实如青玉雕琢般的混沌法相,与她本体近乎重合,若隐若现。
法相真形,小成!
此刻的法相,不再是庞大的虚影,而是凝练到极致的能量实体,大小如意,收放由心。其凝实程度,远超寻常化神中期修士的法相,甚至堪比一些初入炼虚者的元神化身。
她心念微动,法相轻轻抬手,对着远处一块数丈高的山岩虚按。
没有声响,没有劲风。
那块岩石连同周围一小片空间,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最原始的混沌气流,旋即又被法相吸收。不是摧毁,是彻彻底底的“同化归还”。
混沌法相的真谛,初显锋芒。
星澜的气息在法相真形小成的反馈下水涨船高,一路冲破关隘,稳稳踏入化神中期!
两个月的苦修,凭借《混沌天经》和混沌源石,她完成了一次关键的沉淀与突破,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她抬头,望向湖心岛。
凤临不知何时已立于水波之上,正静静看着她,金色的眼瞳中映出她身后那尊凝实的法相,闪过一丝赞许。
无需言语,她能感受到他的欣慰。
然而,就在她心神微松,准备分享这份喜悦的刹那——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褪色!
她的神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冰冷而绝对的力量,强行拖拽进一片绝对的“秩序”空间。
这里没有混沌的变幻与生机,只有笔直的线条、精确的角度、永恒不变的苍白光亮。一切都在昭示着绝对的规则与排斥。
光芒深处,一个由纯粹白光勾勒、没有五官面容的身影浮现。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规则的化身。
一个冰冷、平滑、如同玉石摩擦般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侵入星澜的神识核心:
“检测到高浓度混沌变量滋长。《混沌天经》修炼进程,标记为‘次级威胁’。”
星澜神魂剧震,强行稳定心神:“你是谁?”
“秩序之主,第七观测节点。”声音漠然回应,“变量星澜,你的存在已偏离既定秩序路径。停止修炼,散功,交出混沌本源。这是最后警告。”
“若我不从?”星澜凝聚神识,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秩序压迫。
“变量清除程序已预备。生死台,或为你的终结之地。”白光身影的声音毫无波澜,“若程序失效,更高阶秩序使者将直接介入,执行彻底净化。连带所有关联变量(凤临、墨渊、混沌神府等),一并抹除。”
“混沌,是错误,是冗余,是必须被修正的乱码。”
话音落下,白光身影如烟消散。
那令人窒息的秩序空间崩碎,星澜的神识猛地弹回本体,踉跄一步,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并非因为力量消耗,而是那种被更高层次存在如同审视蝼蚁般“警告”所带来的冰冷心悸。
秩序之主并非仅仅是一个名号或遥远的威胁。
它的“目光”,已然投注而来。
湖心岛上,凤临的身影已然消失。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凛冽如万古寒渊、却又带着新生混沌气息的威压自岛心冲天而起,搅动八方风云!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那瞬间降临又消失的、令人极度不快的“秩序”窥探。
三个月之期,近在眼前。
而隐藏在生死台对决背后的阴影,比预想的更加庞大、更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