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落下的瞬间，星澜动了。
她没有硬接，也没有退。脚下踏着一种奇异的步法，身形在月华领域里穿梭，像游鱼逆流而上，虽然艰难，但确实在动。
混沌领域在她周身三尺内撑开一个小圈子，把月华领域的压制力挡在外面。青灰色的雾气和银白色的月光不断碰撞、交融、抵消，发出细密的“滋滋”声。
巨剑斩落。
星澜在最后关头侧身，剑光擦着她肩膀劈在地上。
“轰！”
冰封的地面炸开，碎石混合着冰渣四溅。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向前延伸，直到百丈外才停下。
星澜被气浪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落地，脚下犁出两道深沟。左肩衣料碎裂，露出的皮肤上结了一层薄冰，寒气顺着经脉往里钻，冻得她半个身子发麻。
但她还站着。
握剑的手很稳。
皓月神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刚才那一剑，她用了五成力。按理说，元婴修士根本躲不开，就算躲开了，被余波扫中也该重伤。可对方只是受了点轻伤。
“有点意思。”她轻声说，手中的月华巨剑消散，重新化作月光融入领域，“那这样呢？”
她双手结印。
月华领域内，温度再次骤降。地面上的冰层加厚，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悬浮在空中，闪闪发光。每一颗冰晶里，都映着她的影子。
然后，所有冰晶同时射向星澜！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像一场银白色的暴雨。
星澜深吸一口气，青鸾剑在身前划了个圆。
混沌领域收缩，凝实，化作一个青灰色的光罩把她护在里面。光罩表面，混沌雾气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冰晶射在光罩上。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像雨打芭蕉。
大部分冰晶被漩涡弹开，或者被混沌之力消融。但还是有小部分穿透防御，打在星澜身上。虽然威力不大，但每一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冻得她皮肤发青，动作都慢了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
星澜眼神一凝，主动出击。
她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青灰色流光，直扑皓月神女！青鸾剑在前，剑尖一点寒芒凝聚，那是压缩到极致的混沌剑气。
皓月神女不闪不避，抬手一掌拍出。
掌出瞬间，月华在她掌心凝成一面晶莹的冰盾。
剑尖刺在冰盾上。
“铛！”
脆响声中，冰盾表面出现细密裂纹，但没碎。反倒是星澜被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皓月神女另一只手已经拍了过来。
掌风凛冽，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
星澜侧身避开，剑势一变，改刺为削，斩向对方手腕。
两人在月华领域里战成一团。
皓月神女的招式很简单，掌、指、拳，每一击都带着磅礴的月华之力，至阴至寒，却又纯净得可怕。她的战斗风格也很直接，就是以力压人，用绝对的力量和境界碾压对手。
星澜则完全不同。
她的剑法灵动多变，时而轻灵如风，时而厚重如山。混沌领域随剑而动，时而扩张干扰对方感知，时而收缩增强防御。她从不和皓月神女硬拼，总是游走在边缘，寻找破绽。
但境界差距太大了。
元婴后期对炼虚初期，中间隔着一个大境界。皓月神女的每一次攻击，星澜都需要全力应对，灵力消耗极快。而对方的月华之力仿佛无穷无尽，领域内的月光越来越盛，压制力也越来越强。
三十招过去，星澜已经开始喘气。
额头见汗，呼吸急促，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皓月神女依旧清冷如初，连衣角都没乱。
“到此为止了。”她淡淡说，双手在胸前合十。
月华领域猛地收缩，全部凝聚到她掌心，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光球。光球里，月光如水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一击，她用了七成力。
足以秒杀任何化神期修士。
星澜看着那颗光球，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
是在感受。
感受体内混沌之力的流转，感受混沌领域的变化，感受《混沌天经》里那些玄奥的经文。
她想起了战天那一战。
想起了寂灭之力破开战神降临的瞬间。
混沌之道，包容万物，演化万物，也吞噬万物。
月华之力再纯净，也是“力”的一种。
既然是力，就能被包容，被转化，被同化。
她睁开眼。
眼中青灰色光芒流转。
混沌领域不再抵抗月华领域的压制，反而主动张开，将周围的月华之力纳入其中。青灰色的雾气开始变化，里面浮现出点点银光，像夜空里的星辰。
皓月神女脸色微变。
她感觉到，自己凝聚的月华之力，正在被对方的领域吸收？
这怎么可能？！
月华之力至阴至纯，与混沌之力本该互相排斥才对！
她不再犹豫，双手一推，银白色光球射向星澜！
光球所过之处，空间冻结，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冰痕。
星澜没躲。
她张开双臂，混沌领域全力运转。
光球撞入领域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银白色的月华在青灰色的混沌里扩散，被分解，被同化，最后彻底融入其中。混沌领域的颜色变了，从青灰色，变成了淡银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领域进化——混沌镜像。
不是单纯的吸收，是暂时将对方的力量属性复制，融入自身，形成一种临时的“镜像”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星澜对月华之力的抗性大幅提升，甚至能模拟出部分月华之力的特性。
光球消失的瞬间，星澜动了。
她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皓月神女身前。右手青鸾剑刺出，剑身上缠绕着淡银色的混沌之气，既有混沌的包容，又有月华的锋锐。
皓月神女瞳孔一缩，急忙抬手格挡。
“噗！”
剑尖刺穿她掌心凝聚的月华护盾，在她右手掌心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银白色的鲜血涌出，滴在地上，瞬间冻出一片冰花。
皓月神女后退三步，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受伤了。
被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伤到了。
虽然只是皮肉伤，但对炼虚期的她来说，这是耻辱。
她抬头看向星澜，眼神冰冷得能冻裂金石：“你很好。”
星澜没说话，只是握紧剑，调整呼吸。
混沌镜像消耗极大，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三成灵力。而且镜像状态不能持久，最多维持十息。
但她做到了。
越一个大境界，伤到了对手。
这就够了。
皓月神女不再保留。
她伸出没受伤的左手，从怀里取出一颗珠子。
珠子鸽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色纹路。珠子一出现，周围的月华领域就开始扭曲、波动，像是遇到了天敌。
一股阴冷、邪恶、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气息弥漫开来。
连远处的凤临都皱起了眉头。
“噬神珠。”皓月神女握紧珠子，声音冷得像九幽寒冰，“师尊赐我此物，本是为防意外。没想到，真要用在你身上。”
她将珠子举过头顶。
珠子表面的血色纹路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光芒所过之处，月华领域里的月光都被染成了血色，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星澜感觉自己的神魂在悸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想要把她的神魂从身体里拽出去。
她咬牙稳住心神，混沌领域收缩到极致，护住周身。
但没用。
那股吸力越来越强。
她甚至能看到，自己身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虚影——那是神魂被强行剥离的征兆！
皓月神女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能死在噬神珠下，是你的荣幸。”
珠子上的红光越来越盛。
星澜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
一只手搭在了她肩膀上。
温暖，有力。
是凤临。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另一只手抬起，对着那颗噬神珠，虚空一握。
“咔。”
清脆的碎裂声。
珠子表面的血色纹路，瞬间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