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巨掌压下来的瞬间，星澜动了。
她没有硬接，也没有退。脚下轻轻一踏，身体像片羽毛般飘起，贴着掌缘滑了过去。动作轻盈得不像战斗，倒像在跳舞。
巨掌擦着她衣角拍在地上。
“轰！”
地面震了三震，留下个三丈宽的掌印，深达半尺。
掌印边缘，星澜稳稳落地，连衣角都没乱。
战天眼神一凝。
刚才那一掌，他用了七成力，封死了所有退路。按理说，元婴修士根本躲不开，只能硬抗。可星澜就这么轻飘飘地躲过去了，像是提前知道掌路一样。
“第二招！”
他不再试探，双手结印。空中浮现出十二把银色长矛，矛尖对准星澜，随着他手一挥，齐齐射出！
长矛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方位。
星澜依旧没硬接。
混沌领域张开，青灰色雾气在她周身流转。长矛射入雾气范围后，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像是陷进了泥潭。轨迹也开始偏移，原本瞄准要害的，最后擦着身体飞过，钉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炸起一片砂石。
十二把长矛，全部落空。
战天脸色沉了下来。
“第三招！”
他不再远程攻击，身形一晃，出现在星澜身前，一拳直捣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就是重！拳出瞬间，空气发出爆鸣声，拳锋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星澜这次没躲。
她抬起左手，掌心混沌雾气凝聚，迎向拳头。
拳掌相接。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战天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打进了棉花里，所有力量都被分散、吸收、化解。更诡异的是，拳头上附着的战意和神力，在接触混沌雾气的瞬间，竟然开始自行消散！
他急忙收拳后撤，低头一看，拳面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灰气，正在侵蚀他的护体神光。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心中一惊，运功震散灰气。
星澜趁势后退，拉开距离。
三招已过。
她连剑都没拔。
战神殿那边，修士们的表情已经从轻视变成了凝重。他们看得出来，圣子这三招都没留手，可对方应对得游刃有余。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战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第四招！”
他双手合十，身后浮现出一尊银色虚影。虚影三头六臂，每只手里都握着不同的兵器，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战神殿的传承神通——“战神法相”。
虽然只是雏形，但威力已经远超普通法术。
法相六臂齐动，刀、剑、戟、斧、锤、棍六种兵器同时砸下！攻击覆盖了方圆二十丈，根本无处可躲。
星澜终于拔剑了。
青鸾剑出鞘，剑身青碧，鸣声清越。
她没有去挡那些兵器，而是对着法相虚影，轻轻一划。
剑光很淡，像清晨的雾气。
但剑光所过之处，法相虚影的动作忽然滞涩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但已经够了。星澜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从六道攻击的间隙里钻了出去，衣袂飘飘，不沾尘埃。
第四招，又空了。
战天额头青筋跳了跳。
“第五招！”
“第六招！”
“第七招！”
他一口气连出三招，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快。银色神光在废墟前纵横交错，打得地面坑坑洼洼，砂石乱飞。
可星澜就像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最后关头避开。她的身法越来越流畅，混沌领域运用得也越来越熟练。有时候明明看见攻击要打中她了，她身体轻轻一扭，或者剑尖一点，攻击就莫名其妙偏了方向。
七招过去，她连喘气都没有。
战天却有些急了。
他是战神殿圣子，化神巅峰，对战一个元婴后期，七招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这传出去，脸往哪搁？
“第八招！”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血色符文，融入身后的战神法相。法相猛地凝实三分，六只眼睛里同时亮起血光！
“斩！”
六把兵器再次砸下，但这次不一样了。
兵器上附着了一层血光，所过之处，空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星澜的混沌领域，都被血光侵蚀得不断收缩。
这是战神殿的秘术，以精血催动，能短暂提升法相威力三成。
星澜眼神终于认真起来。
她不再一味闪躲，青鸾剑在身前划了个圆。混沌雾气随着剑势旋转，形成一个青灰色的漩涡。漩涡不大，但深不见底，像连接着另一个空间。
六把兵器砸进漩涡。
没有声音。
血光被漩涡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法相虚影都晃了晃，变得透明了一些。
战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精血秘术被破，他受了反噬。
八招了。
只剩两招。
战天眼睛红了。
他死死盯着星澜，胸口剧烈起伏。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对方明明修为不如他，可就是打不中，所有的攻击都被轻易化解。
“第九招”
他声音嘶哑，双手缓缓举起。
周围的灰雾疯狂朝他汇聚，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银色神光和血色符文交织，凝聚成一柄长达十丈的巨斧虚影。
斧刃上，雷光跳跃。
这是他的杀招之一，“开天斧”。一斧之下，能劈开山岳。
巨斧缓缓抬起，锁定了星澜。
这一次，星澜没再闪躲。
她能感觉到，这一斧已经锁定了她的气机，躲不开。而且战天这一击用了全力，就算她能躲开，身后的队伍也会遭殃。
她握紧青鸾剑，混沌领域收缩到身前三尺，凝实得像一堵青灰色的墙。
巨斧劈下。
速度不快，但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斧刃所过之处，空间裂开细密的黑色缝隙，那是空间被撕裂的征兆。
星澜举剑。
剑尖对斧刃。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横扫出去，掀飞了地面的砂石，连几十丈外的废墟都晃了晃。老皇叔赶紧布下阵法，护住身后的队伍。
烟尘弥漫。
等尘埃落定，众人看清场中景象，都倒吸一口凉气。
星澜还站着。
但她脚下的地面陷下去三尺，双脚没入土中直到膝盖。握剑的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青鸾剑微微颤抖，发出低鸣。
但她接住了。
以元婴后期修为，硬接化神巅峰的杀招，接住了！
战天眼睛瞪得滚圆，像见了鬼。
第九招了。
还剩最后一招。
星澜从土里拔出双脚，站直身体。她甩了甩手腕上的血，抬头看向战天：“最后一招。”
战天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连开天斧都奈何不了对方。现在只剩一招，如果再不能赢
不，他必须赢。
战神殿圣子的尊严，不能丢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银色。
“第十招。”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命神通——战神降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法相虚影猛地收缩，融入他体内。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贲张，皮肤表面浮现出银色纹路。气息节节攀升，从化神巅峰，一路突破到炼虚门槛！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此刻的战天，已经有了炼虚期的战力！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星澜虚虚一握。
“镇。”
简单一个字。
但言出法随。
星澜周围的空间忽然凝固了，像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连混沌领域的运转都变得滞涩，青灰色雾气几乎停滞。
这是炼虚期才能掌握的空间禁锢！
战天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他走到星澜身前，低头看着她，眼神冷漠：“你输了。”
星澜动弹不得，但眼睛很亮。
她没有看战天，而是看向远处的凤临。
凤临嘴唇微动，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寂灭之力，点他眉心银纹正中。”
星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她体内，那一丝寂灭之力开始运转。很细微，像头发丝那么细，顺着经脉流到指尖。
战天已经抬起了手，掌心凝聚着银色神光，准备废掉她的修为。
就在这一瞬间——
星澜动了。
不是身体动，是那根能动的手指，轻轻一抬。
指尖，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流射出。
速度不快，甚至能看清轨迹。
但战天脸色大变！
他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那缕灰色气流像有自己的意志，无视空间禁锢，无视护体神光，精准地射中他眉心那道银色纹路的正中心。
“噗。”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战天身体猛地僵住。
眉心银纹从中心开始，出现了一个灰点。灰点迅速扩散，像墨水滴进清水，眨眼就蔓延到整道纹路。银色纹路变成了死灰色，然后开始剥落，像干裂的墙皮，一片片往下掉。
“啊啊啊——！！！”
战天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身上的气息疯狂下跌，从炼虚门槛跌回化神巅峰，又继续下跌，一直跌到化神后期才勉强停住。眉心那个灰点还在，像烙铁烙上去的印记，深深嵌在肉里。
他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满脸惊恐。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星澜活动了一下手腕，空间禁锢已经消失了。她收起剑，平静地说：“寂灭之力，专破神通本源。你的‘战神降临’，三个月内用不了了。”
战天脸色惨白。
本命神通被破，对修士来说比受伤还严重。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受损，以后再也无法寸进。
他死死盯着星澜，眼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十招已过。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废墟前一片死寂。
战神殿的修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他们看得出来，圣子已经尽了全力，可还是输了。那个下界来的女子，强得不像话。
星澜走到战天面前，伸出手：“幽魂晶，交出来。”
战天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扔给她。
星澜接住，神识一扫，里面有两百多块幽魂晶，品质都不错。她收进自己储物戒，然后看向战天：“你可以走了。”
战天挣扎着站起来，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
“提醒你一件事。”他声音嘶哑，“玄皓神帝已经派了他亲传弟子‘皓月神女’进来。她的目标，是清理门户。”
说完，他带着战神殿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废墟前重新安静下来。
赤璃第一个冲过来，拉着星澜上下看：“姐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那个什么战神降临，看着好厉害！”
星澜摇头：“没事，一点小伤。”
老皇叔也走过来，神色凝重：“皓月神女我听说过。玄皓座下第一弟子，三百年前就已是炼虚期，现在说不定已经炼虚后期甚至巅峰了。”
凤临走到星澜身边，看了眼她虎口的伤，取出一瓶药膏递给她。
星澜接过，抹在伤口上。药膏清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皓月神女”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凤临说：“来了，杀了便是。”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星澜笑了笑，点头。
她抬头看向九幽裂隙深处，灰雾依旧翻滚，看不到尽头。
但有些路，总要走下去。
有些人，总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