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旋涡的瞬间，星澜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也不是风声，是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呜咽、尖啸、低语。
脚下没有实地，身体在不停下坠。
不知坠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不，不是亮，是换了种黑暗。
之前是纯粹的、密不透光的黑，现在是灰蒙蒙的、能看到轮廓的昏暗。像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天将亮未亮，万物都蒙着一层灰纱。
星澜双脚落地，站稳。
凤临就在她身边，手还牵着她。他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微微发亮，像两盏灯。
“没事？”他问。
星澜摇头，看向四周。
他们落在了一片荒原上。地面是暗红色的砂石，踩上去松软，像踩在晒干的血痂上。远处有山，山也是暗红色的，光秃秃的，没有植被。
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不断翻滚的雾气。雾气里偶尔有影子掠过，速度极快，看不清形状。
最奇特的是这里的“气”。
不是灵气，也不是幽冥死气，而是一种原始的、混乱的、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混沌气息。
星澜深深吸了一口气。
混沌灵根在她体内自动运转起来，像干涸的田地遇到春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的混沌气息。她能感觉到，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增长。
“这里”她喃喃。
“像混沌初开时的样子。”凤临接话。他松开她的手，蹲下身，抓了一把地上的砂石。砂石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表面有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那些纹路，和混沌源石碎片上的，有几分相似。
“姐姐！”赤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星澜转头，看见赤璃、赤炎、老皇叔等人都陆续落地了。传送是随机的，但他们身上都带着凤临事先给的定位符，落地后能迅速聚拢。
一千多人的队伍，花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全部集结完毕。
老皇叔清点了人数，一个不少。
“布阵。”凤临说。
老皇叔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阵旗。阵旗是特制的，旗面绣着驱邪辟邪的符文，旗杆是用雷击木做的，握在手里微微发麻。
他带着几个懂阵法的弟子，开始沿着营地外围插旗。
赤炎则指挥凤翎卫，在营地四周警戒。
赤璃走到星澜身边，搓了搓胳膊：“这里好冷啊。”
不是温度冷，是那种阴气入骨的冷。她修的是凤凰真火，按理说不怕冷，但这里的阴寒有点邪门，像是能穿透护体神光，直接冻到神魂里。
“幽冥之气太浓。”星澜说，“你用真火护身试试。”
赤璃点头，运转功法。一抹淡金色的火焰从她体内涌出，笼罩全身。火焰一出，周围的温度立刻回升，那些试图靠近的阴寒气息被逼退。
她舒服地吐了口气：“好多了。”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警戒！”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星澜和凤临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营地东侧，灰雾里缓缓浮现出几道影子。
影子是半透明的，像雾凝成的人形，但没有五官，只有轮廓。它们飘在空中，移动时没有声音，像鬼魅。
“噬魂幽鬼。”凤临说，“太白星君提过。”
话音刚落，那些影子动了。
不是冲过来，是“散”开——化作无数缕黑烟，从四面八方朝营地渗透。它们的目标很明显：活人的神魂。
老皇叔布下的阵法亮起金光，挡下了大部分黑烟。但有几缕特别细的，从阵法缝隙里钻了进来，直扑最近几个弟子。
那几个弟子都是元婴期，反应不慢，立刻祭出法宝护身。
但没用。
黑烟无视法宝防御，直接穿透，钻进了他们体内。
几人身体一僵，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眼神开始涣散。
“退后！”星澜一步踏出。
她抬手，掌心混沌领域张开。但这次，她没有用寂灭之力——太白星君说过，噬魂幽鬼无形无质，普通法术没用。
她换了个方式。
混沌领域内，青灰色的雾气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
那几缕钻进弟子体内的黑烟，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它们像是遇到了克星，拼命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但在混沌领域的吸力下，还是被一点点扯离弟子身体，吸向漩涡中心。
星澜五指一握。
漩涡猛地收缩。
“噗”几声轻响，那几缕黑烟被混沌之力碾碎，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获救的几个弟子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脸上全是后怕。
外围的噬魂幽鬼似乎被激怒了。
灰雾里，更多的影子浮现出来。这次不是几道，是几十道，密密麻麻，像一片鬼影组成的潮水。
赤璃哼了一声，往前一步。
她双手结印，身上金色火焰暴涨。火焰中，隐隐浮现出凤凰的虚影。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响起。
不是真的声音，是直接响在神魂里的共鸣。
凤凰真火至阳至刚，正是幽冥鬼物的克星。火焰所过之处，那些影子如冰雪遇火，迅速消融，发出“嗤嗤”的烧灼声。
赤炎也出手了。
他拔剑，剑身燃起赤红火焰。一剑斩出，火焰化作长龙，横扫一片。
老皇叔的阵法全力运转，金光如罩，将营地牢牢护住。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最后一只噬魂幽鬼被赤璃的凤凰真火烧成青烟，营地周围暂时恢复了平静。
众人都松了口气。
但没人放松警惕——这才刚进来，就遇到了噬魂幽鬼这种难缠的东西，后面的路只会更危险。
老皇叔检查了阵法，又加固了几处。赤炎安排凤翎卫轮流值守。
星澜走到那几个被噬魂幽鬼袭击的弟子身边，查看他们的状况。
还好，救得及时，神魂只是受了些震荡，修养几天就能恢复。
她给他们每人喂了颗养魂丹，正要起身，怀里忽然又是一烫。
混沌源石碎片，这次烫得有点厉害。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抬头看向凤临。
凤临也感觉到了。他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在哪个方向？”
星澜闭眼感受。
碎片在发烫，在震动，在指引。
她睁开眼，指向荒原深处：“那边。”
凤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灰雾笼罩的荒原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山的轮廓。山不高，但形状很奇怪——像是一座倒塌的塔，或者祭坛？
“去看看。”他说。
队伍重新整装。
老皇叔收起阵旗，赤炎指挥凤翎卫开路，赤璃化作半凰形态飞在空中警戒，星澜和凤临走在队伍中央。
越往深处走，混沌气息越浓。
星澜的灵根运转得越来越快，修为增长的速度几乎能清晰感觉到。如果在外界，从元婴初期到中期，至少需要几十年苦修。但在这里，她感觉最多十天，就能突破。
不只是她。
队伍里几个修混沌属性功法的弟子，也都受益匪浅，一个个面色红润，气息浑厚。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
眼前出现了那座“山”。
近看才发现，这不是天然的山，而是一座巨大的人工建筑。建筑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但从残留的基座和柱子来看，当年应该非常宏伟。
建筑风格很古老，不是神域常见的样式。柱子上的浮雕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些扭曲的、像是文字又像是图画的纹路。
星澜走到一根半倒塌的石柱前，伸手摸了摸柱身上的纹路。
触感温润，像是玉石。
她怀里的混沌源石碎片，在这一刻烫得几乎握不住。
她把它取出来。
碎片悬浮在她掌心，散发着柔和的青灰色光芒。光芒照在石柱的纹路上，那些模糊的纹路竟然开始发亮——像是被唤醒了一样，一点一点亮起同样的青灰色光。
不只是这根柱子。
整片废墟，所有还残留着纹路的石柱、墙壁、地面，都开始发光。
光芒连成一片，在昏暗的荒原上，勾勒出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图案。
图案中心，正是星澜站立的位置。
她低头看手里的碎片，又抬头看周围亮起的纹路。
一模一样。
混沌源石碎片上的纹路，和这座古祭坛上的图腾，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