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头发和额头上还挂着水珠,脸色是白里透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显然是刚才那阵呕吐,把酒劲冲散了些,但兴奋劲头还没过。
他正好听到“妇联”两个字,一边用纸巾擦着脸,一边走回座位,好奇地问:“妇联?谁要去妇联?”他的目光在赵文静身上扫了一下,那眼神里带着酒后的直白和一丝不易掩饰的探究。
桌上瞬间安静了半秒。
其实,大家都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去哪里。组织部门已经谈了话,毕竟是从副处到正处,但易满达不同,易满达只是平级兼任,不需要走市委的谈话程序,所有人也有意隐瞒着易满达,谁也不好在当事人跟前说这个事。
易满达看马定凯显然还沉浸在自己要当县长的喜悦里,对别人的事并不清楚,也没察觉气氛的微妙。
易满达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更不想当着有些失态的马定凯讨论别人的职务安排。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微微皱了皱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转移话题:“这鱼味道不错,就是刺有点多,吃的时候要小心。”
马定凯立刻接上话茬,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的机敏和奉承:“领导,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我们这儿有句老话,叫‘鱼无刺不成鱼,宴无您不成席’。这刺啊,就像您教我们的一样嘛,生活处处有困难嘛。”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拿起公筷,在鱼肚子上仔细夹起最肥美无刺的一块,恭恭敬敬地放到易满达面前的碟子里,“您尝尝这块,心腹绝对没有刺。”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话也接得恰到好处,既拍了马屁,又展现了体贴。易满达看着碟子里那块雪白的鱼肉,脸上露出了笑容,指了指马定凯:“你呀太客气”
话没说完,但欣赏之意是明显的。
易满达自己也是秘书出身,深知这种瞬间的反应和妥帖,是多年历练出来的本事。
我坐在易满达的旁边,心里暗想,如果不是作风多少有些问题,单看这眼力见和机灵劲儿,倒真是个不错的干部苗子。可惜了。
坐在我旁边的刘洪峰凑近我,他刚和杨为峰喝了一杯,身上酒气很浓,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说:“朝阳,你们县这位定凯同志,可以啊。这酒喝得实在,话也接得漂亮。”
我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没接话。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酒足饭饱,时间到了九点半,我看也差不多了。
周海英带着两个穿着旗袍、容貌姣好的服务员走了进来,满脸带笑很是热情:“各位领导,吃好了吧?我们这温泉是天然的,解乏最好。后面池子都准备好了,干干净净,还特意请了咱们几位按摩的同志,按摩手法是祖传的,舒筋活络特别拿手。各位领导工作辛苦,泡会温泉,正好放松放松。”
易满达抬手看了看腕表,已过九点半。
他沉吟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几位女同志,钟潇虹、赵文静,还有市财政局和商业局的两位女副局长。
他语气温和但带着决断:“海英安排得周到。不过,咱们这不是组织活动,纯属私人聚会。这样,第二场自愿,家里有事的、明天有要紧工作的,就回去休息,别勉强。想泡泡解乏的,就留下。总之,一切自愿,怎么舒服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