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件事能成,他苗国中在老家的名声就保住了。
乡亲们会说他这个当叔的有担当,为了侄子连官都不当了。这比什么退休待遇都实在。
在老家那片土地上,面子有时候比里子更重要。
两个理由,一个是为公,一个是为私,公私兼顾。苗国中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权衡了一晚上,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推着自行车回到市委大楼。坐在沙发时他拿起电话,想给市委书记于伟正办公室拨过去,预约见面。手指在拨号盘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
这几天,他不是没约过。以汇报工作、反映情况等各种理由,约了几次,于伟正不是在外调研,就是在开会,或者有其他安排,总之,没见成。
苗国中知道,于伟正未必是真没时间,更多是不想见,或者说,觉得没有见的必要。一个快要退休、职权有限的副主任,在市委书记那里,优先级确实不高。
电话预约,很可能又是秘书小林一句“于书记日程已满”就给挡回来。
苗国中心一横。电话不打了!直接上门!他就不信,自己一个副厅级干部,好歹还是党组副书记,直接去到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口,于伟正还能让人把他轰出来不成?
想到这里,他反而生出一股豁出去的劲头。他把电话听筒重重扣回机座,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深灰色中山装,仔细穿上,一颗一颗扣好风纪扣。
又走到门后的穿衣镜前,拿起那把断了几个齿、用了多年的桃木梳子,沾了点水,将有些凌乱的花白头发仔细地向后梳拢。
镜子里的人,面容已显老态,眼袋明显,但身板依然挺直,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老官员刻意维持的庄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在曹河县当县委书记的时候。
那时多威风啊,在曹河,他苗国中说一不二,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
办公室里,书柜上摆满了和各级领导合影的照片,其中最显眼的是和省里几位主要领导的合影,那时候的自己,站在领导侧后方,微微欠身,笑容自信,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级别是上去了,从正处到了副厅,可这手里的实权,说话的份量,反而像退潮的水,一点点流失了。现在实际管不了几个人,办不了几件具体事。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啊,不能光看级别。
他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了出去。
上午八点半左右,苗国中来到市委办公楼。他没坐电梯,一步一步,慢慢走上七楼。多少有了些做贼心虚的感觉了。脚步有些沉,呼吸也有些重。到底是年纪不饶人了。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关着,这个点还没有来汇报工作。
苗国中站在门口,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于伟正沉稳的声音。
苗国中推门进去。于伟正正伏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闻声抬起头。看到是苗国中,他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立刻被热情的笑容取代。
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
“哎呀,是苗主任!稀客稀客!”于伟正伸出手,声音洪亮,“我一直说找个时间去和你聊聊啊,总抽不出整块时间。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快请坐,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