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方云英轻轻叹了口气。马定凯太沉不住气了,她看得清楚。
但她更清楚的是,书记和县长这次是铁了心要在曹河县,尤其是在国企这块硬骨头上,动真格的了。
马定凯如果还抱着以前的老皇历,想着在人事安排上搞“自留地”,恐怕不会如意。
至于他说的“调到光明区”,方云英心里并不看好。
于伟书记用人,固然会考虑各种关系平衡,但更看重的是稳定和实绩。曹河县现在这个局面,于伟会让一个可能带着“曹河关系网”的马定凯,去主持光明区区政府的工作?她觉得悬。
她又想起儿子彭小友。吴香梅已经回了话,说小友去书记那里汇报过了。
她原本想着,儿子汇报完工作,总会到自己办公室来坐坐,说说情况。可等到下班,也没见人影。
起初心里是有点失落,觉得儿子跟自己不亲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儿子做得对。刚从县委书记办公室出来,就跑到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县委常委的办公室,公私太不分,容易惹人闲话,也可能让书记心里有想法。儿子这是成熟了,知道分寸了。
至于书记会不会因为彭小友是自己的儿子而有所顾忌,不用他,吴香梅分析得也有道理。
领导用人,看的是综合能力。
小友自身条件不错,公安出身,在经侦大队也干出了成绩,苗树根的案子就是他主办的,能力有目共睹。再加上方家在曹河县也算有些根基,用小友,某种意义上也是书记与本地实力派的一种缓和与联结。只要小友自己争气,这步棋,走得通。
想通了这些,方云英心里踏实了些。她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包,准备下班回家。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电话,拨通了丈夫彭树德的大哥大。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是在饭馆。彭树德的声音传来,带着点酒意,但还算清晰:“喂?”
“在哪儿呢?才几点就喝上了?”方云英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哦,有个接待,开始的早。怎么了?”
彭树德的声音里有一丝闪烁。
“晚上回来吃饭吗?小友今天去书记那儿了,不管成不成,晚上回来总得跟我们说说情况吧?”方云英直接说道,特意强调了“书记”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彭树德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腔调:“肯定回去嘛。我也正想问问这小子呢。行了,我知道了,这边完事就回。”
挂了电话,彭树德看着手里黑沉沉的大哥大,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脸上又堆起笑容,看向桌对面。
这是机械厂内部招待所深处、比较僻静的小包间。菜式简单但精致,一瓶红酒已经下去大半。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棉纺厂党委副书记许红梅。
许红梅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发丝垂在耳边,显得很有女人味道。
“彭厂长,家里查岗了?”
许红梅端起面前的高脚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咳,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可查的。”
彭树德摆摆手,也端起酒杯,“就是说小友的事儿。来,红梅,再碰一个,庆祝你能来我们机械厂!我是真没想到,马书记动作这么快,说调就调过来了。以后咱们可就是同事了,在一个锅里搅勺子,你可得多支持我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