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狼七的狼妖领着玄豹往堡子深处走。穿过几条曲折的石道，来到一处把守森严的山洞前。洞口装着厚重的木门，上了锁。
“这儿就是仓库。”狼七掏出钥匙开门，“里头分三间，一间放石矿，一间放兽皮药材，一间放粮食兵器。账册在里头石桌上，你自己瞅。”
仓库里矿石堆在角落，都是些灰扑扑的原矿；兽皮摞得老高，有的还没处理干净，招着苍蝇；粮食大多是晒干的肉条和草籽，兵器就是些粗糙的铁刀木矛。
石桌上果然堆着几卷兽皮账册，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记得一塌糊涂。
玄豹花了整整一宿，才把账目理出个头绪。这狼侯家底不算厚，每月收入主要靠山里的两处能制作武器的石矿，加上底下小妖上供的兽皮药材。支出的大头是养兵——狼侯手底下有三百多狼妖兵，还有百十号抓来的苦力小妖。
账面亏空不小，至少有两成对不上。玄豹心里明镜似的，这缺的怕是都进了之前几任管事的口袋，或者让下头小妖层层扒皮了。
天刚亮，狼七来敲门，说狼侯要查账。
石厅里，狼侯一边啃着血淋淋的生肉，一边听玄豹报账。当听到亏空数目时，他绿眼一瞪，手里肉骨头“咔嚓”一声捏得粉碎。
“老子就知道那帮孙子不老实！”狼侯咬牙，“能追回来不？”
“难。”玄豹实话实说，“前几任都让您吃了，死无对证。下头经手的小妖太多，挨个查起来动静太大。”
狼侯脸色阴沉，半晌才道:“那从今儿起，账目你一人管，仓库钥匙你一人拿。进出库都得你签字画押，少一颗矿石我唯你是问。”
“成。”玄豹应下，“但我得立几条规矩。”
“说。”
“第一，入库出库得有凭证，白条子不算。第二，管仓库的小妖得重新挑，手脚不干净的不要。第三，每月盘账时，侯爷您得派人监查，免得有人说我动手脚。”
狼侯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牙:“行，有点魄力。就按你说的办。狼七，去挑十个机灵点的崽子，以后归他管。”
接下来一个月，玄豹把仓库管得井井有条。
新挑的十个仓库小妖，都是些道行浅、胆子小的兔妖、羊妖，听话好使唤。进出库的凭证做得明明白白，每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月底盘账时，不仅没再亏空，还查出来两处以前漏记的小矿脉。
狼侯看着账面上多出来的三成收入，绿眼直放光。
“好！好小子！”狼侯拍着玄豹肩膀，现在玄豹多数时候化形成个精瘦汉子模样，自称“豹三”，“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从下月起，俸禄涨到五颗矿石！”
“谢侯爷。”豹三拱手，“但我有个想法。”
“说。”
“咱黑风山两处矿脉，开采方式太糙，浪费不少。要是改进下法子，产量还能提三成。还有山脚下那片荒地，能开出来种点耐寒的草药，又是一笔进项。”
狼侯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还懂这些？”
“以前在人族地界待过，见过他们怎么弄。”豹三面不改色扯谎。
“整！按你说的整！”狼侯大手一挥，“需要啥跟狼七说，让他调人给你。”
又过了俩月，矿产量真提上来了，新开的药田也长了苗。狼侯看着日渐丰满的仓库，对豹三越发信任，渐渐把更多杂事丢给他管——征兵练兵、收税纳粮、甚至调解小妖之间的纠纷。
豹三来者不拒，每样都处理得妥妥帖帖。他恩威并施，该狠时狠，该赏时赏，底下小妖既怕他又服他。连狼侯手底下那些骄横的狼妖兵，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豹管事”。
这天，狼侯把豹三叫到跟前，脸色少有的严肃。
“豹三啊，跟你商量个事儿。”狼侯挠着脸上的疤，“北边儿石林山那个猴侯，你知道吧？最近老越界偷挖老子的矿，打伤了好几个矿工。老子想带兵去教训他，你咋看？”
豹三沉吟片刻:“侯爷，石林山易守难攻，猴侯手底下猴子猴孙又多，硬打咱们吃亏。”
“那咋整？忍了？”
“也不是。”豹三眼中闪过一丝光，“我听说猴侯贪酒，每月十五必去山下的‘醉妖楼’喝个烂醉。他出门不爱带太多护卫，觉得丢面子……”
狼侯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十五那晚，我带几个好手，在半道埋伏。”豹三声音压低，“不用杀他，绑了就行。然后逼他签个契约，把越界的地盘吐出来，再赔一笔矿石。”
“能成？”
“八成把握。”
狼侯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用力拍他肩膀:“行！就按你说的办！需要谁，随你挑！”
石林山通往醉妖楼的偏僻小道上，猴侯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往回走。他今儿喝得痛快，只带了四个贴身猴妖护卫，一个个也醉醺醺的。
走到一处狭窄山坳时，前方忽然滚下几块巨石，堵住了去路。
“啥玩意儿……”猴侯话没说完，两侧山壁上猛地窜下数道黑影！
为首的正是豹三。他化出半形，豹爪如电，瞬间拍晕两个护卫。身后跟着狼侯麾下最精锐的五个狼妖，个个出手狠辣，剩下两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撂倒。
猴侯酒醒了大半，刚要运起妖力反抗，豹三已经欺身近前，一爪抵住他咽喉，另一爪扣住他脉门，妖力一吐，封了他周身经脉。
“你、你们是黑风山的？！”猴侯又惊又怒。
豹三也不废话，掏出一张早就拟好的兽皮契约，又拿出盒朱砂:“按手印，认赔。不然今晚就让你变死猴。”
猴侯看着抵在喉咙上的利爪，又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狼妖，冷汗直流。挣扎半天，终究还是哆嗦着按了手印。
契约上写得明白:石林山让出三十里地界给黑风山，赔五百吨矿石，往后永不越界。
豹三收了契约，松开爪子，退后两步:“侯爷爽快。矿石三天内送到黑风山，逾期的话……”他咧咧嘴，露出豹牙，“下次见面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猴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