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的风,带着雪山的凛冽,却也夹杂着新伐木材的清香与人们重建家园的热忱。
亚斯格特城外,那道被邪神之力撕裂的巨大断桥边,此刻正聚集着一大群身材魁梧、满面愁容的北欧工匠。
在他们面前,一块小山般的花岗岩巨石,如同一头远古的巨兽,顽固地盘踞在道路中央,阻挡着重建的步伐。
这块岩石不仅巨大,其内部结构也因曾被邪神的能量侵染而变得异常坚硬,普通的工具砸在上面,只能溅起几点无力的火星。
“唉,这可怎么办?”一位年长的工匠擦着额头的汗,“就算用我们最好的工具,要把这东西凿开,恐怕也要花上一个月。”
“一个月?到时候冬天最严酷的时候就到了,桥修不好,城东的物资就运不进来!”
就在众人唉声叹气、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让开一点。”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回过头,只见那个来自南方的黄金圣斗士——修罗,正缓步走来。
工匠们敬畏地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修罗走到那块小山般的巨石前,并没有摆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架势,只是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股能将世间万物斩断的金色锋芒,在他指尖一闪而过。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个在此刻显得毫无气势的招式名。
刷——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比发丝更纤细的金光,悄无声息地划过了巨石的表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在所有人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的注视中,那块巨大的、坚不可摧的花岗岩,如同被最精准的激光切割过的豆腐块一般,所有多余的边角料无声地、顺滑地从主体上分离、滚落。留在原地的,是一块表面光滑如镜、棱角分明、尺寸与旁边摊开的建筑图纸分毫不差的长方体基石。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烟尘,没有一声巨响。
“神……神迹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工匠们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这并非对毁灭力量的恐惧,而是对创造奇迹的、发自肺腑的崇拜与感激。
修罗缓缓收回右手,看着自己曾经只为战斗与杀戮而挥动的圣剑,如今却成了最高效的“工程器械”,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无奈的苦笑。
“我用圣剑干土木工程,艾尔熙德前辈,您可千万别怪我……这,也算是为了守护的一种形式吧。”他在心中默默地对那位将圣剑托付给自己的先辈说道。
午后,亚斯格特最高的山崖上。
修罗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眺望着下方已经初具规模的城镇,以及远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冰川。
“修罗先生。”
莉菲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身穿一袭朴素的祭司长袍,手中提着一个装有热饮和面包的篮子。
“重建的进度很快,多亏了您的帮助。”她将篮子放下,坐在修罗身边,由衷地感谢道,“我代表亚斯格特所有的人民,感谢您。”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修罗接过热饮,感受着掌心的温暖。
莉菲雅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胸前挂着的一枚吊坠。那是一枚小巧的金色吊坠,在北国的阳光下,闪烁着不属于此地的炙热光芒。
修罗的目光何其敏锐,他将莉菲雅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思念与一丝羞涩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很想他吗?”修罗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半开玩笑的调侃。
“看来,这片土地的寒冷,并未能冰封住南方的狮子留下的温度啊。”
莉菲雅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唰”的一下飞上了两片红霞,如同雪地里盛开的蔷薇。
“您……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有些慌乱地将吊坠塞回领口,眼神飘忽,不敢与修罗对视,“那……那只是……艾欧里亚先生留下的……友谊的象征!”
“是吗?”修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倒觉得,艾欧里亚那家伙虽然有时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热情、正直,而且……很专一。”
“修罗先生!您……您在说什么啊!”莉菲雅的脸更红了,她窘迫地站起身,“我……我突然想起来,晚宴的食材还没准备好,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像逃跑一样,头也不回地跑下了山崖。
看着莉菲雅那略显慌乱的背影,修罗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他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数千公里的空间,望向遥远的圣域。
“艾欧里亚,我的兄弟,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看来你需要加把劲了啊。”
修复后的双子宫,依旧保持着那光与影交错的神秘布局。此刻,在这座迷宫般的宫殿中央,两股同样浩瀚磅礴、却又截然不同的小宇宙正在缓缓碰撞。
祭坛座的加隆,全身燃烧着金色的小宇宙,一头海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他猛地将双臂举起,一颗颗星辰的虚影在他掌心汇聚、压缩。
“银河星爆(gaxian explosion)!!!”
蕴含着粉碎银河之威的能量,咆哮着轰向对面。
然而,面对这足以粉碎星辰的奥义,他的兄长、双子座的撒加,却只是平静地伸出了一只手。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撒加的掌心仿佛化作一个微型的黑洞,将那狂暴的能量尽数吸收,随后又以一种极其柔和的方式将其化解于无形,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外泄,最终化为闪烁的星屑,缓缓消散。
“你的‘银河星爆’,威力已经不输给我了。”
撒加缓缓放下手,蓝色的长发在小宇宙的余波中轻轻飘动……
“但是,加隆,经历了与哈迪斯的圣战后,为什么你的拳,虽然威力更胜从前,但……似乎缺少了一份‘重量’。一份属于‘守护者’的重量。”
加隆沉默了。他回想起在冥界地狱,自己与艾扎克联手面对神血拉达曼迪斯的场景。
那一刻,他确实是在为雅典娜而战,为同伴而战,但内心深处,更多的还是为了洗刷自己罪孽的“赎罪”之念。
“我明白了,哥哥。”加隆坦然地抬起头,“我的拳,至今仍然是为了我自己而挥动。为了赎罪,为了证明,为了不再是你的影子……所以,它缺少了像你那样,纯粹为了守护这片大地、守护女神的……觉悟。”
看着弟弟坦诚的眼神,撒加笑了。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欣慰。
“你能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撒加走上前,用拳头轻轻地碰了一下加隆的胸口,“从今以后,这座双子宫,就交给你加隆,以雅典娜圣斗士之名。”
加隆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撒加。
“哥哥,你……”
“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撒加的目光穿过宫殿的穹顶,望向教皇厅的方向,“在修罗回来之前,我要和艾俄洛斯一起,管理和守护好整个圣域。而你,则要守护好通往女神殿的第三道门。”
加隆看着撒加那无比信赖的眼神,眼眶瞬间湿润。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也用拳头重重地回碰了一下撒加的胸膛。
“是,哥哥!”
这一刻,光与影,罪与罚,过去与未来,在这对传奇兄弟之间,达成了最完美的和解。
黄昏时分,白羊宫。
宫殿内点亮了柔和的灯火,穆正盘腿坐在一张巨大的石台前,他的面前,整齐地摆放着黄金圣衣箱。
弟子贵鬼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穆没有立刻开始动手修复,他的双眼紧闭,双手分别悬浮在天秤座和金牛座的圣衣箱之上,念动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缓渗入其中。
“穆先生……”贵鬼小声问道,“您在做什么?”
“我在……倾听。”穆睁开眼睛,目光温润而深邃,“贵鬼,你要记住,圣衣并非死物。它们是活的,它们承载着历代主人的意志、记忆,甚至是情感。修复它们,不仅仅是修复金属,更是在与那些逝去的、伟大的英雄们对话。”
贵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穆将手掌轻轻贴在金牛座的圣衣箱上,仿佛能听到阿鲁迪巴那爽朗的笑声…
“我能感觉到,阿鲁迪巴的灵魂在告诉我,他很高兴能为守护而战。这份‘守护’的决意,是他留给这件圣衣最宝贵的遗产。”
接着,他又将手移到天秤座的圣衣箱上。
“还有童虎老师……这件圣衣里,沉淀着二百四十三年的孤独、坚守,与忠诚。这是何等沉重的力量。”
“所以,我们不仅要修复这两件圣衣。”穆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而是要将阿鲁迪巴那份‘守护’的决意,与童虎老师那份‘跨越两个世纪的忠诚’,作为最重要的‘材料’,重新注入圣衣的核心。”
说完,穆的手掌中,开始亮起了璀璨的、宛如初生星辰般的温柔光芒。
夜幕降临,亚斯格特。
为了庆祝断桥修复和第一批物资的抵达,同时也为了感谢来自南方的英雄,亚斯格特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宴。
巨大的篝火堆在广场中央熊熊燃烧,火焰窜起数米高,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烤肉的香气、麦酒的芬芳以及人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生动的人间烟火图。
“嗝……再来一杯!”
迪斯马斯克被一群比熊还强壮的北欧大汉围在中间,满脸通红地将一大杯麦酒灌进嘴里。他一只脚踩在木桶上,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战绩。
“当初……在冥界!老子一个人,对付三个冥界三巨头!我一招‘积尸气冥界波’过去,他们连滚带爬,哭着喊着叫我爷爷……”
““行了行了,我的大英雄。”
海伦娜笑着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香肠走过来,毫不客气地用手肘顶了一下迪斯马斯克的后背,“少吹两句吧,先把这盘肉吃了,别待会儿醉得连回花店的路都找不到。”
“啰、啰嗦!”迪斯马斯克虽然嘴硬,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了盘子,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在彻底放松时才会有的憨笑。
在广场的边缘,远离喧嚣的一个角落里。
修罗安静地坐在一根原木上,手里握着一杯并未怎么喝的麦酒。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让那张总是冷峻的面孔显得柔和了许多。
看着迪斯马斯克那副毫无形象的样子,看着莉菲雅在人群中分发食物,看着孩子们围着篝火奔跑……
他的心中,充满了作为“导演”和“守护者”的、无与伦比的满足感,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介意我坐这里吗?”
一个高贵而优雅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修罗回过神,看到站在他身边正是希路达这位亚斯格特的正式统治者,北极星的女王,她此刻褪去了王者的威严,只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
“荣幸之至,希路达女王。”修罗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让出位置。
“修罗先生,我似乎还没有正式向您道谢。”希路达转过头,那双如同北极星般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修罗,“不仅仅是为了这次重建,更是为了之前……”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您救了我两次。一次是将我从尼伯龙根指环的诅咒中唤醒,这一次,又从安德烈亚斯……不,是洛基的阴谋中保护了这片土地。”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修罗平静地回答。
“对您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来说,却是决定生死存亡的恩情。”
希路达怔怔地看着这个男人。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奥丁的神谕会选择接纳这些外乡人。
“亚斯格特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摩羯座的修罗。”希路达举起手中的酒杯,“愿北极星永远照亮您的前路。”
“也愿奥丁护佑这片土地。”
修罗微微一笑,举起酒杯,与她的茶杯轻轻一碰。
“和平,真好啊。”希路达由衷地感叹道。
“是啊。”修罗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所以才更需要用生命去守护。”
就在这时,宴会的气氛达到了顶点,人们开始拉着手,跳起了传统的北欧舞蹈。修罗的目光,随着那些跃动的身影,无意识地扫向了遥远的夜空。
然而,就在目光划过极北天际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收敛了。
他那第八感的感知力,在那片深空之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视线”。
那道视线,没有恶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漠然的“观察”。
仿佛一位棋手,在俯瞰着自己棋盘上的棋子,仅此而已。
修罗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看来……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啊。”
他在心中低语,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转头看向正在因为喝多了而开始跳桌子舞的迪斯马斯克,嘴角再次扬起。
“不过现在,就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