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就要进入精神领域了。”
御坂美琴严肃的声音,打断了秦超贤想要深究的念头。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自己的魂体轻轻一震,象是穿过了一层极薄极韧的膜。
啵—
若有似无的脆鸣,在意识中响起。
面前壑然开朗,已是另一番天地。
闯入眼帘的是一片由闪铄光点组成的浩瀚“星海”。
仔细去看,才发现那些并非真正的星辰,而是密密麻麻的彩色气泡。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
生生灭灭,无有穷尽。
“我们到了,”御坂美琴松开他的手,双臂展开,象在拥抱世界,“这里就是精神领域的表层——众生心绪层!”
众生心绪层?
很快,秦超贤便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同。
他仅仅是置身于此,就有无数细微的情绪,如同微风般拂过他的魂体,有喜悦,有悲伤,有愤怒,有憧憬————
秦超贤的视线,投入一颗粉色气泡。
里面似乎是一个人类少女,正沉浸在与恋人初次约会的甜蜜中,不断传出暖暖的情绪。
除此之外,还有代表愤怒的红色气泡,代表绝望的黑色气泡——共同构成了一片波澜壮阔的意识之海。
“这些————就是所有活着的智慧生命的————念头?”秦超贤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可以这么理解,”御坂美琴点点头:“杂念、灵感、梦境、潜意识的碎片————所有智慧生命的意识活动,都会投影在这里,生灭不定。”
两人继续向前。
先前闪铄的心绪气泡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更加稳定的光团,如同漂浮在虚空中的独立世界。
有些散发着温暖柔和的金光,仙宫缥缈,圣歌回荡,一派祥和宁静。
有些则截然相反,熔岩横流,魔影幢幢,象极了传说中的地狱深渊。
一些光团里,甚至上演着各种动漫、电影中的经典场景!
秦超贤指着一个似乎正在演绎《火影忍者》的世界,目定口呆,“这————这些是?”
御坂美琴却没有直接回答。
转过身,茶色的眼眸认真地看向少年,反问道:“在回答你之前,秦超贤,你先告诉我,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我?”秦超贤下意识地避开那过于直接的目光,支支吾吾起来:“就————就普通高中生啊————有点宅,爱打游戏,看看动漫————可能,可能不算什么特别好的人,但————但也绝对不坏吧?”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你,你问这个干嘛?”
她注视着他:“前面,就是“心的审判所”了————”
“审、审判所?”少年微微一颤。
“恩,”御坂美琴点点头,“那里会根据你内心最真实的趋向,决定你接下来的去处。”
“就是————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对不对?”秦超贤立刻联想到了老一辈经常挂在嘴上的话。
关于善恶有报、地府判官、因果轮回的话。
御坂美琴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虽然这么说很粗陋,忽略了很多细节————
但大体上,可以这么理解。”
轰!
秦超贤如遭雷殛。
审判?天堂?地狱?
他立刻回想起了,刚才那些光怪陆离的界域。
祥和美好的,一定是给好人准备的天堂净土。
恐怖狰狞的,无疑是为坏人设立的无间地狱。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笼罩下来。
几乎是本能地,他开始仔细审阅自己十六年的人生,逃课、抄作业、跟父母顶嘴、偷偷拿钱充游戏、对着硬盘里的“学习资料”————
曾经不以为意的小事,此刻在“审判”二字面前,被无限放大,面目可憎。
而与之相对的,能拿得出手的“善行”呢?
偶尔给流浪猫扔点吃的,在公交车上让个座————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他越想越觉得心虚,越想越感到恐慌。
不自觉低下头,无助低语:“我————我好象————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是不是完了————要受多少年刑————我好怕疼的————”
恐惧!
无比的恐惧!
就象孤独的人被石块砸入冰河,只能眼睁睁看着洞口的光明越来越微弱,身体无可避免的坠入漆黑的寒渊——————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头顶。
秦超贤愕然抬头。
御坂美琴脸上属于“炮姐”的傲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泯的温柔。
“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如同静谧的月光:“你还记得吗?三年级,隔壁班的残疾同学被高年级欺负,是你第一个冲过去,挡在他面前的,膝盖磕在石子上,流了好多血,回家还骗妈妈说是自己摔的。
“五年级,你捡到一只受伤的麻雀,细心呵护————”
“初一运动会,你背着崴脚的同学,跑去医务室————”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些他早已遗忘的微末小事。
秦超贤彻底愣住,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连我自己都————”
“御坂美琴”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轻轻伸出手,将颤斗的他拥入怀中。
很温暖,也很安稳。
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我们一直都在啊————”她的声音象是来自遥远的地方,又似乎就在他的心里:“从你出生的第一次啼哭,到你蹒跚学步摔倒后的哭泣————你每一次发烧时迷迷糊糊的吃语,你告白失败时躲在被窝里偷偷流的眼泪————你成长路上的每一次欢笑,每一次委屈,每一次小小的勇敢和善良,我们都看着,都记得————”
她轻声诉说着那些独属于他的成长痕迹。
少年靠在她的肩头,某种坚固的东西仿佛在一点点融化。
那些被遗忘的温暖,被忽略的善意,被自己贬低为“微不足道”的瞬间,在此刻重新拾起,擦拭干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原来,他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一无是处。
原来,他走过的十六年,并非一片狼借。
汹涌的情感再也抑制不住。
在这个酷似“炮姐”的引导者怀中,秦超贤象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放声大哭。
泪水并非纯粹的悲伤,更多的是释然、是委屈、是被完整看见和理解后的宣泄。
“御坂美琴”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随后,哼唱起了一首歌谣。
没有歌词,旋律简单而悠远,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宁静,空灵回荡。
秦超贤的哭声渐渐小了。
这旋律————他依稀记得。
是了,是他小时候,无数次在那些模糊而安心的梦境里,隐约听到过的摇篮曲————
“辛苦了————这些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