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巴萨巴节最后一天的清晨，李朴做了一个让王北舟瞪大眼睛的决定。
“收尾工作你负责。”李朴一边往巡洋舰后备箱搬东西一边说，“我今天有别的事。”
王北舟看着后备箱里的东西：两大箱鸡蛋，每箱三百枚，用防震泡沫仔细分隔；五个铁丝笼，里面关着十只肥硕的土鸡，羽毛油亮，精神抖擞；还有一个特别大的笼子，里面是五只体型庞大的火鸡，正发出“咯咯”的叫声。
“朴哥，你这是”王北舟咽了口唾沫，“要去提亲？”
“少胡说。”李朴关上车门，“去接李小姐，兑现参观鸡场的约定。”
“那也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吧？”王北舟指着后备箱，“这架势，像是要把整个鸡场搬去。”
李朴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今天他穿了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配深色休闲裤，既不太正式，也不随便。发型昨天刚理过，今早稍微打理了一下，看起来依然清爽。
“第一次去人家家里，空手不合适。”他说得理所当然，“带点自己产的东西，实在。”
“实在”王北舟重复这个词，嘴角抽搐，“朴哥，你这实在得有点过分了。十只鸡，五只火鸡，六百个鸡蛋——你这是要让李小姐家开养鸡场分部吗？”
李朴没理他的调侃，坐进驾驶座：“展位收尾的事交给你了。该打包的设备打包，该留的资料留好，跟有合作意向的客户确认后续联系时间。晚上回鸡场我要看报告。”
“明白。”王北舟立正敬礼，随即又趴在车窗上，“朴哥，加油啊。争取把李小姐带回来当老板娘。”
李朴瞪他一眼，发动了车子。
巡洋舰驶出展览中心停车场时，天刚大亮。清晨的达市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早市的小贩。李朴打开车窗，让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进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卡通小猫头像。
“今天别去展会了，我直接去你表哥家接你。大概九点到。”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啊？不用去展馆吗？你在哪里？”
“在路上了。昨天说好带你去鸡场，今天兑现。”
这次回复慢了半分钟。李朴能想象手机那头，李桐有些意外又有些慌乱的样子。
“好吧我把地址发你。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我都带了。”
发完这条，李朴放下手机，专注开车。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张凡家在海边的别墅区，是达市最早开发的高档住宅区之一。这里住的大多是外国使节、大企业高管和成功的本地商人。白色围墙，铁艺大门，精心修剪的花园，和鸡场所在的郊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巡洋舰停在一栋蓝白相间的别墅前时，刚好九点整。
李朴下车，看着眼前这栋漂亮的房子，突然有些犹豫。他的车，他带的礼物，他整个人，好像都和这个环境不太搭。
但来都来了。
他按响门铃。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女佣，穿着整洁的制服，看到李朴和他身后的车，愣了一下：“请问您是”
“我是李朴，找李桐小姐和张凡先生。”
女佣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爽朗的声音就从屋里传出来：“李老板！真来了啊！”
张凡穿着家居服，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看到李朴身后的巡洋舰和后车厢开着，探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我靠，李老板，你这是把鸡场搬来了？”
李朴有点不好意思：“带点自己产的东西，一点心意。”
“一点心意？”张凡绕着车转了一圈，数着，“一、二、三十只鸡！还有火鸡！还有这么多鸡蛋！李老板，你这心意够实在的啊！”
他的大嗓门把屋里的人都引出来了。李桐也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也呆住了。
她今天穿得很休闲——浅灰色的t恤，白色短裤，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没化妆，但皮肤在晨光中白得透明。看到李朴和他带来的“礼物”，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忍俊不禁。
“李朴，你”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实在，太实在了！”张凡拍着大腿笑，“我就喜欢李老板这样，不玩虚的，来就来实际的！阿雅，叫两个人来帮忙搬东西！”
女佣赶紧去叫人。两个园丁打扮的本地男人走出来，看到车里的鸡和鸡蛋，也愣了一下，然后才动手搬。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鸡在笼子里扑腾，火鸡发出响亮的叫声，鸡蛋箱要小心轻放。张凡家的花园里，一时间鸡飞虽然没跳，但叫声确实把宁静的早晨打破了。
邻居家的窗帘被掀开一角，有人好奇地张望。
李桐走到李朴身边，小声说：“你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的”
“第一次来，应该的。”李朴说，耳朵有点红，“而且都是自己养的，健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知道，但是”李桐看着正在被搬进院子的鸡笼，忍不住笑了，“你这也太隆重了。”
张凡指挥着把鸡暂时放在院子里阴凉处，鸡蛋搬进厨房，然后拉着李朴进屋：“来来来，进屋坐。桐桐，倒茶。”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就是蔚蓝的印度洋。家具是简洁的现代风格，墙上挂着几幅非洲风格的油画。和鸡场办公室那种实用至上的风格完全不同。
李朴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自己的穿着还是太随便了。应该穿西装的。
“李老板，吃早饭没？”张凡问，“没吃一起吃点。桐桐，让厨房多准备一份。”
“吃过了。”李朴说，“不用麻烦。”
“客气什么。”张凡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说真的李老板，我昨天还以为你就是客气客气，没想到真来了，还带这么多‘手信’。”
他故意把“手信”两个字说得很重，朝李桐挤挤眼睛。
李桐端着茶过来，放在李朴面前：“表哥，你别老逗人家。”
“我哪逗了，我这是夸。”张凡接过李桐递来的茶，“李老板，你知道吗，在非洲这么多年，来我家做客的人不少。带红酒的，带雪茄的，带工艺品的，我都见过。带活鸡和鸡蛋的，你是头一个。”
李朴端起茶杯，有点尴尬：“是不是不太合适？”
“太合适了！”张凡一拍大腿，“我就烦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红酒雪茄，我自己不会买吗？工艺品，我家一堆。你这鸡，你这鸡蛋，实实在在，自己养的，绿色健康，多好！”
他喝口茶，继续说：“而且你这人实诚，说带参观鸡场，就真来接了。说带礼物，就带自己最好的东西。这种人，现在少了。”
李桐在一旁坐下，轻声说：“表哥说的是。李朴，谢谢你，真的很用心。”
她的声音柔软，眼神真诚。李朴心里的那点尴尬，在这眼神里慢慢消散了。
“其实我还带了别的。”李朴想起什么，起身去车里，拿出一个纸盒，“这个给小太阳。”
纸盒里是个特制的迷你鸡笼，有食槽、水槽，还有一小袋特制饲料。小太阳——那只在展会上破壳的小鸡，正活泼地在笼子里跑来跑去。
“你还把它带来了？”李桐惊喜地接过纸盒，眼睛亮晶晶的。
“说好了让你看它长大的样子。”李朴说，“而且它现在需要特别照顾，带回鸡场比较合适。”
李桐蹲下来，看着笼子里的小鸡。小家伙比两天前大了整整一圈，绒毛蓬松，叫声清脆。
“它真可爱”她轻声说，伸手轻轻碰了碰笼子。小鸡歪着头看她，发出细细的“叽叽”声。
张凡看着这一幕，笑得见牙不见眼：“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看小鸡了。李老板不是要带你去参观鸡场吗？赶紧去，趁早上凉快。”
李桐站起身：“现在就去吗？”
“如果你方便的话。”李朴说，“鸡场在郊区，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早点去，可以在那边吃午饭——我们食堂的饭虽然简单，但都是新鲜食材。”
“我去换件衣服。”李桐说，转身上楼。
张凡凑到李朴身边，压低声音：“李老板，机会我给你创造了，好好把握。桐桐这丫头，我看着长大的，人单纯，心善，就是太内向了。你主动点。”
李朴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分钟后，李桐下楼了。她换了身适合外出的衣服——浅绿色的棉质衬衫，米色长裤，帆布鞋，戴了顶遮阳帽。简单的装束，但穿在她身上，就是有一种清新的美感。
“走吧。”她说。
张凡送他们到门口，拍拍李朴的肩：“李老板，晚上要是太晚，就不用送回来了。鸡场应该有住处吧？”
“表哥！”李桐脸红了。
“我说什么了？”张凡一脸无辜，“我是说，万一参观得晚，就在鸡场吃了晚饭再回来。你想什么呢？”
李桐瞪他一眼，匆匆上了李朴的车。
巡洋舰驶出别墅区，开上去往郊区的公路。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安静，但不尴尬。李桐看着窗外的街景，李朴专注开车。
“你表哥很开朗。”李朴先开口。
“嗯，他从小就这样，爱说爱笑。”李桐说，“有时候话太多了，你别介意。”
“不会，他很热情。”
又是一段沉默。但这次，李朴主动打破了：“其实昨天带那么多东西，是有点没考虑周全。会不会让你难做？”
“不会。”李桐转头看他，笑了，“就是有点意外。不过就像表哥说的，很实在。而且那些鸡和鸡蛋，我姨——就是表哥的妈妈——特别喜欢。她昨天还说想养几只鸡在院子里，今天你就送来了。”
“那就好。”李朴松了口气。
“你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吗？”李桐忽然问。
李朴想了想：“做生意要在意，做人也要在意，但不能太在意。我带的礼物可能不太符合常规，但那是我的心意。如果因为怕被笑话就不做，那就不是我了。”
李桐点点头，没说话，但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