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皇后,说出这几个字,几乎抽光了独孤暮雪所有的力气,她藏于衣袖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这个她打算藏上一辈子的秘密,终是亲口对顾安说了出来。
“你是皇后?”顾安喃喃。
望着心上人呆滞的目光,独孤暮雪的心,像是被狠狠捅上了一剑,无情的利剑,对着她心口用力搅动着。
如果可以,她愿意永远做神无霜,永远遮掩真容,以虚假的样貌陪顾安开心的度过一生。
甚至,不久前她还在想,若逃过此劫,她就当皇后已经死了,此后,世间再无独孤暮雪,唯有神无霜。
顾安呆呆的盯着,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对方颜若天华,美到了极致,比之神无霜更艳几分,更清傲几许,这是皇后的脸,是东荒第一美人的姿容。
亦是他的梦魇,他所憎恶之人。
惊愕过后,顾安竟是哈哈大笑:“无霜姐,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这么荒唐的事情,他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相信。
独孤暮雪面无表情,冷淡道:“本宫已将真相告诉你,你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吗?”
“自欺欺人之人,不是你吗?”顾安笑道:“我承认,你的样貌和神态,甚至是语气,都和胖头凤一般无二了。”
“但你别忘了,我是知道你能力的,在书院的时候,你为了让我解气,曾不止一次的变成胖头凤的模样,任我折辱。”
说到这,他一脸自信道:“你是神无霜,还是皇后,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的,你学得再像,也糊弄不过我这个枕边人!”
顾安向前一步,想要牵神无霜的手:“我知道你这样做,都是为了让我离开,但”
不等他说完,独孤暮雪就一脸嫌弃的后退了一步,冷声道:
“既然你执迷不悟,本宫就让你醒的再彻底一点,将你绑在树上抽的伤痕累累之人是我,将你倒吊起来,沉入水缸之人也是我”
随着独孤暮雪将唯有顾安和皇后才知道的相处细节说出,顾安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畔是嗡嗡的响声,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坍塌了,所爱之人,与所恨之人,竟是同一人!
这种冲击力,不亚于得知自己其实只是书中人物,所言所语,皆是被操控的一样。
独孤暮雪不留情面的摧残顾安的心神:“哪有什么神无霜,我一直都是皇后,神无霜只不过是我虚构出来的一个人物,她对你的那些爱,也是虚假的。”
“看起来很真,只是因为和你相处时,我一直在催眠自己,再借助功法将这种喜欢的情绪放大,这才有了你所见的神无霜,这才有了没有分手,只有丧夫的偏执。”
“知道为何我化身神无霜和你在一起之后,还要让你进宫伺候吗?”
独孤暮雪故作厌恶的看了顾安一眼:
“那是因为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让我觉得恶心,所以,我要用皇后的身份发泄出来,欺压你,践踏你,这样才能让我不那么憋屈!”
“听明白了吗?本宫从未对你动过心,你唯一的作用,就是帮助本宫历情劫,现在,这场情爱游戏结束了,你对本宫再无作用,可以滚了!”
她吼了出来:“滚得越远越好,本宫不想再见到你!”
顾安踉跄的后退几步,差点跌倒,或许是冲击过大,得知被皇后戏耍欺骗,他此时的情绪竟不是愤怒和怨恨,而是难以置信。
他的一双桃花眼,含着泪,摇着头不停后退,伤心欲绝的盯着独孤暮雪的脸,像是在寻找谎言中的破绽一样。
见顾安神伤,快要碎掉一般,独孤暮雪眼框一热,迅速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颤抖的声线:
“哭什么,没了神无霜束缚你,你应该开心才是,以后你想娶几个,就娶几个,再也不会有人管着你了!”
她背对顾安,仰起螓首,眼眸轻阖间,流下两行泪水:
“爱你的事,本宫是在骗你,但雨蝶衣是本宫唯一的朋友,这件事是真的,蝶衣身子骨弱,替本宫照顾好她!”
“你”独孤暮雪有千言万语想和顾安交代,但怕一口开,就舍不得走了,她什么都没说,一袭红衣直冲天际。
但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顾安。
此一别,应是永别。
顾安和别的女子,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她会嫉妒,但让顾安陪着去死,亦不是她所想,所以,顾安还是幸福下去吧。
她这么可恶,这样戏耍顾安,就算是死了,他也不会再伤心难过了吧。
“不过,来年的今日,我还是希望你能陪着蝶衣,看望我一下。”
独孤暮雪笑的有些凄凉:“到时候,咒骂我几句也好,能听见你的声音,也是让人开心的,不那么寂寞了。”
“不逃,你是来送死的吗?”
临海王望着迎面而来的独孤暮雪,冷笑不已:
“你该不会以为,我不敢杀你吧?等你死后,便是老祖怪罪又如何?他们还能为了你这个死人,把我怎样不成!”
独孤暮雪平静道:“想不到本宫竟会栽在你这个跳梁小丑手上。”
临海王春风得意:“是啊,于你而言,我只是一个从未放在眼中的蝼蚁,你若没被狐妖所伤,我这辈子,恐怕都不敢再对你有半点不敬。”
“可是天命在我,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我的好侄女,认命吧!”
话落,临海王猛地一剑刺穿了独孤暮雪的小腹。
独孤暮雪面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血,重伤在身,又被连番追杀,如今连顾安都打不过的她,临海王这个七境高手,居然还搞偷袭。
她的身子从高空快速坠落,被镇国之剑,钉在了地上。
临海王落在她身前:“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杀你吗?”
独孤暮雪躺在地上,望着上空的云卷云舒,内心一片宁静。
她想到了在书院时的小院,顾安累了时,会趴在院中间的石桌上睡觉,而她趴在桌子上看着他,那时候的天,也是这么蓝,云也是这样的白。
眼见独孤暮雪不搭理他,临海王依旧得意道:“你父皇是我毒杀的,所以,你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安!”
“这样啊。”独孤暮雪的反应很平淡,好似临海王杀的就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闻言,临海王神情一沉,感到很不爽,就像是自己得意之做,被人不屑一顾一样。
“本皇到底是你的亲叔叔,会给你留一个全尸的。”
临海王抽出镇国之剑,准备给予独孤暮雪最后一击时,忽然神色一凛,抬头看向前方。
独孤暮雪也是有所感应,挣扎着看向了那边。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散发魔气,好似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白衣男子,正一步步向这边靠近。
他低着头,双臂无力下垂,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走起路来,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