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空气在这一瞬之间就仿佛是要凝固一般。
而火把跃动的光芒则将村民们那扭曲的面容映照得愈发狰狞。
西璐有些呆愣的望着女骑士团长缓缓举起的利剑。
当那在夜色中闪铄的寒芒彻底映入她的眼帘时,西璐才突然回过神来并理解了对方的意图。
“等、等等————!”
这名浑身浸血的少女声音有些发颤,目光则落在了法尔纳塞那张紧绷的脸上。
那是一种强装镇定的坚毅。
这个女骑士的眉头紧锁着,唇角更是抿成一条绷紧的直线。
西璐在惊慌的回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洛丝莲后,就猛地转回头紧盯着法尔纳塞,声音里也带着哭腔的喊道:“她已经快要死了!
“求求你————!”
“不要再伤害她了!”
而法尔纳塞则是高举着利剑,对准了神情极为淡然的洛丝莲。
“她是异端的怪物————!”
法尔纳塞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严肃些,那每一个字都象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你们同村有许多村民的亲人都死在了她的恶行之下!”
“你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法尔纳塞的目光扫过西璐那满是血污的脸,声音也不自觉的软了几分。
“我认得你————”
“你的父亲就是在之前被它抓走并变成了虫怪。”
“我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就不得不杀了他。”
“所以你应该憎恨它才对,而不是护着它。”
“那又怎样!”
西璐突然张开了双臂,挡在洛丝莲的身前。
她那纤细的身影在女骑士的剑锋下就显得格外单薄。
“那个总是打我的父亲!”
“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
泪水在西璐的眼框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而她的声音则越来越坚定的道:“但洛丝莲姐姐不一样!”
“就算她成为了恶魔!”
“但在我快要被烧死的时候,是她救了我!”
夜风卷起了火把上的几缕星火,将西璐嘶哑的喊声送向了这片漆黑森林的更深处。
“至少!”
“请至少让她平静地死去吧!”
法尔纳塞的利剑悬在了半空,手臂也僵硬了起来。
她凝视着西璐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
那瞳孔中闪铄的光芒,竟是让她感到了一阵恍惚。
(“为什么————?”)
(“我明明是在做正确的事,在做大家期望我做的事。”)
(“她保护的是个怪物,是被神所唾弃的肮脏存在。”)
(“这个女孩一定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举动————”)
这些道理本该是再清淅不过,可此刻却是在法尔纳塞的脑海中搅成了一团乱麻。
当她所信仰的教条与旁人的期许如潮水般退去后。
法尔纳塞竟是发现,自己仿若是正站在一片荒芜的浅滩上一般,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而更令她窒息的是,自己心底涌起的那股灼热的羡慕。
(“多么讽刺啊————”)
(“这个女孩的眼神,居然比我这个骑士还要坚定。”)
接着,已经有些搞不清自己想法的法尔纳塞就将剑尖缓缓垂落下来,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而就在她即将如西璐所言,放任洛丝莲平静的死去时————
“嗖——!”
一块尖锐的石子却是突然擦过了她的肩甲,狠狠砸在了西璐的额头上!
“西璐!”
妖精巴克的惊叫立时就划破了空气。
鲜红的血液从西璐捂住额头的指缝间渗出,她跟跄着向后一仰,却仍固执地挡在了那个奄奄一息的飞蛾少女身前。
法尔纳塞则是猛地回头,却是见到了村民们正弯腰捡起更多的石块和枯枝。
他们的神情被火把映得极为扭曲,眼中更是燃烧着憎恨的火焰。
“你们疯了吗?!”
伊斯多洛紧忙从这些发狂的人群中挤出,声音嘶哑的惊呼道。
可回答他的却是此起彼伏的怒吼声。
“什么狗屁平静的死亡!”
“那个圣铁锁骑士团的女骑士根本就是个懦夫!”
“她根本不敢对那个怪物下手!”
在听到了村民的话后,法尔纳塞的瞳孔就骤然一缩。
她看着西璐额角流淌的鲜血,又看向那些举起石块的村民,立时就用愤怒的语气呵斥道:“你们是想要做什么?!”
而村民们却是丝毫没有在意法尔纳塞的怒斥,甚至还推搡起了那几名试图阻拦自己的骑士。
他们挥舞着木棍与石块,如同潮水般纷纷向着洛丝莲的方向涌来。
光是看到这些村民们眼中所燃烧的憎恨火焰,法尔纳塞就已经明白过来。
他们的理智恐怕就早已被复仇的欲望所吞噬了。
“杀了她!杀了她!”
“这些骑士在阻拦我们!”
“后面的队伍很快就要赶过来了!”
“就趁现在,杀了那个怪物啊啊啊!”
石块呼啸着砸向挡在西璐身前的法尔纳塞,她的盔甲被砸出了沉闷的声响,脚下也一个跟跄险些摔倒在地。
妖精巴克则咬紧牙关,感受着从人群中传来的扭曲情绪。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注意到了树林阴影中那些浮动的虚影。
它们象是雾气般飘忽不定,却又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恶意。
“恶灵?!”
“是因为日落,而且火势没有蔓延到这边所以它们又出现了吗————?!”
“不,不对————!”
“这些恶灵太弱小了!而且那些村民们还都举着火把,并没有被附身的迹象i
”
“但确实是有什么在影响着他们的情绪,让他们的憎恨和疯狂不断加剧————”
“是蔓延在这片森林中的那股诡异力量,在天黑后又加强了吗————?!”
而就在村民们推倒那几名试图阻拦的骑士和法尔纳塞,挥舞着木棍即将砸向挡在洛丝莲身前的西璐时。
“唰——!”
一双残破的翅膀却猛的扬起,将西璐紧紧包裹了起来。
洛丝莲那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神情因剧痛而扭曲了起来。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翅膀在木棍的重击下逐渐支离破碎,全身的骨骼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而,西璐却仍死死趴在她的胸口,竟是试图反过来护住她。
而她的翅膀所能进行的保护就会很快达到极限了。
一旦它被撕裂,自己已经无所谓了。
但是西璐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