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忆影现遗志双匙启封踏星途
石室中的时间,仿佛被那恒定的乳白微光与厚重的寂静所稀释,失去了昼夜更迭的刻度。唯有体内伤势的缓慢愈合、气息的日渐充盈,以及两个孩子脸上重新焕发的生机,才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光阴的流逝。
张简的伤势在龙鳞之力、祖根印记与此地精纯灵气的共同滋养下,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不仅受损的经脉弥合如初,真元流转间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浑厚,隐隐触及了筑基期大圆满的门槛,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尝试结丹。更重要的是,通过龙鳞与石室阵纹的深度共鸣,他对“守秘”一脉传承中关于地脉、守护、平衡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那些原本只是印在脑海里的法诀、阵图、心得,此刻仿佛都有了鲜活的生命,与他的真元、神魂产生了丝丝入扣的联系。
无尘和小鱼儿的恢复更是显着。龙鳞中那精纯温和的大地生机,不仅修复了他们受损的本源,更像是最顶级的温床,让他们的特殊体质得到了进一步的滋养与稳固。无尘体内的玄阴之力,不再仅仅是“凉凉”的感觉,而是呈现出一种沉静、剔透、如同万载玄冰般的质感,核心处那点吸纳了龙鳞土气的冰核,让他的玄阴本源在极致阴寒之外,又多了一份大地般的厚重与承载之力。小鱼儿的至阳之力,则变得更加温暖、蓬勃、充满韧性,眉心金芒收敛入内,化作一轮微不可察的、却恒久温暖的小太阳,悬于识海,守护心神,涤荡邪祟。
最奇妙的变化,发生在他们彼此之间。或许是共同经历了生死大劫,或许是血脉深处的先天联系被彻底唤醒,又或许是在石室这种特殊环境中潜移默化的影响,两个孩子即使不刻意引导,他们体内的阴阳气息也会自然而然地产生微妙的流转与呼应。无尘的玄阴之力流过,小鱼儿体内的至阳便会自发温和地包裹、中和其过于凛冽的部分;小鱼儿的至阳之力升腾,无尘的玄阴便会如同静谧的深潭,悄然吸纳其多余的躁动。这种自发的、近乎本能的调和,让他们各自的力量都变得更加圆融、稳定,也使得他们两人待在一起时,周围总会形成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和谐的“小阴阳”场域,足以屏蔽绝大多数不怀好意的窥探与低阶邪祟的侵扰。
这一日,张简结束了一次深度入定,缓缓睁眼。他感到状态已调整至巅峰,继续留在石室闭关的意义已然不大。是时候离开了。
他将正在石室一角,模仿壁画上人物动作、嬉笑着比划的无尘和小鱼儿唤到身边。两个孩子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不仅伤势痊愈,个头似乎也蹿高了一点点,眼神更加灵动,却也沉淀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爹爹,我们要走了吗?”小鱼儿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的决定,有些兴奋,又有些不舍地看了看这处庇护了他们许久的石室。
“嗯。”张简点头,目光扫过四壁那些承载着古老信息的壁画与文字,“该知道的,我们已经知道了。该准备的,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外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他取出那片暗金龙鳞,此刻龙鳞与他和这石室的联系已密不可分,如同身体的一部分。“离开的路,或许还需要它来指引。”
他带着两个孩子,再次来到石室中心那块带有九宫玉板和龙鳞凹槽的青石地板前。这一次,他不仅是要激活机关获取信息,更是要寻找离去的途径。上一次激活时,除了获得传承信息,他隐约感觉到,这石室的阵纹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与外界某处相连的“脉动”。
将龙鳞再次嵌入凹槽。
嗡鸣声起,九宫玉板光华流转,龙鳞金光大放,墙壁上的古老刻痕再次被点亮。但与上次纯粹的信息灌注不同,这一次,当所有光华汇聚到龙鳞之上时,张简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空间波动,从地板下方传来,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同时,就在金光最盛的时刻,异变突生!
紧握龙鳞的张简,脑海中猛地一震!并非受到攻击,而是仿佛被拉入了一段尘封万载的、破碎而模糊的记忆幻境!
幻境中,首先感受到的并非画面,而是一种情绪——深沉的悲恸、无悔的决绝、以及一丝渺茫却坚定的期盼。紧接着,破碎的画面闪现:
一片崩塌倾颓的巨殿废墟,断壁残垣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暗红魔火。废墟中央,一条巨大的、覆盖着漆黑扭曲鳞片的龙形残骸被数条断裂的、流淌着污秽光芒的锁链贯穿,钉死在大地之上。残骸旁,站立着一个高大的、浑身浴血、背影却挺拔如山的身影。那身影披着残破的甲胄,甲胄样式古朴,与壁画中某些先贤的装扮相似,但更加厚重,带着征战杀伐的惨烈气息。他手中,紧握着一柄断了一半、却依旧散发着煌煌金光的巨剑,剑尖指地,支撑着他不倒。
他缓缓回头,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如同燃烧的星辰,穿透万古时光,仿佛与手握龙鳞的张简对望了一眼。那眼神中,有疲惫,有欣慰,更有一种托付重任的凝重。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伸手,从自己胸前,那与心脏位置对应的护心甲处,硬生生地,抠下了一片沾染着自己金色血液、却依旧温润厚重的暗金色鳞甲!正是张简手中的这片龙鳞!
他将这片龙鳞,连同自己最后一点蕴含着守护意志与大地祝福的本源精血,一起,狠狠地拍入了脚下崩裂的大地深处!那里,似乎正有一股纯净而磅礴的地脉生机在涌动。
画面戛然而止。
幻境消散,张简猛地回过神来,额头已布满冷汗,握着龙鳞的手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幕……是这片龙鳞原主人的最后记忆?那位前辈,是在封印孽龙的最后战场上,将自己的护心龙鳞与最后精血,融入了地脉祖根,作为加固封印、或者说……为后来者留下的一线生机与信物?
难怪这片龙鳞蕴含着如此精纯厚重的生机与守护意志!难怪它能与祖根印记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它本就是一位参与最终之战、很可能陨落于此的先辈,以自身生命精华所化的“遗赠”!
这份认知,让张简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敬意与沉重。手中的龙鳞,仿佛一下子重若千钧。它所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份力量,更是一份跨越万载的牺牲与期盼。
“爹爹?”无尘和小鱼儿察觉到父亲的异样,担忧地唤道。
张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更清楚这片龙鳞的珍贵了。”他看向两个孩子,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记住,我们今日所得的一切安稳与力量,都源于无数先辈的牺牲与守护。未来之路,我们亦当如此。”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但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此时,青石地板上的光芒已渐渐平复,但那股空间波动却更加清晰。张简凝神感应,发现这股波动指向的,并非他们来时那条被封堵的甬道,而是石室另一侧,一处看似平整、没有任何缝隙的岩壁。
他走上前,将龙鳞轻轻贴在岩壁之上。龙鳞微光流转,与岩壁内部某种隐藏的阵纹产生了共鸣。坚硬的岩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了一条斜向下延伸、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通道。通道不知通往何处,有微弱的、带着水汽与草木气息的风,从深处缓缓吹出。
“果然另有出路。”张简心中一定。这条通道,恐怕才是当年建造此地的先辈预留的真正退路或隐秘联络通道,而他们进来的那条被封堵的甬道,更像是应急或迷惑他人的入口。
他不再犹豫,将龙鳞收回贴身放好,重新背起必要的行囊(主要是干粮、清水和几件从石室暗格找到的、可能有用的小物件),然后一手牵着一个孩子。
“跟紧我,小心脚下。”
三人依次踏入那新出现的通道。身后的岩壁在他们进入后,再次无声地合拢,恢复原状,将石室的秘密重新掩藏。
通道狭窄而漫长,蜿蜒曲折,似乎深入地底,又时而向上攀爬。脚下有时是粗糙的石阶,有时是天然的岩脊,有时甚至需要涉过没及脚踝的、冰凉的地下溪流。空气潮湿,弥漫着苔藓、水汽和一种淡淡的、与锈骨集附近有些相似、却又更加清新的草木气息。
张简神念全开,小心探路。他能感觉到,这条通道并非完全天然,许多地方有着明显的人工修葺与加固痕迹,沿途的岩壁上,偶尔也能看到与石室中风格类似的、极其隐晦的暗金色阵纹残留,显然仍是“守秘”一脉的手笔。通道内没有危险,只有一种被岁月遗忘的孤寂。
如此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通道开始持续向上,坡度变陡,空气中的草木气息越来越浓,甚至隐约听到了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流水声与……某种鸟类清脆的啼鸣?
他们终于接近了地面!
张简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又向上攀爬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光亮——并非石室那种恒定的微光,而是自然的、带着温度变化的日光,透过层层藤蔓与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下来!
出口到了!
那是一个被茂密植被完全掩盖的洞口,位于一处陡峭山坡的底部,外面是郁郁葱葱的古木与藤萝,阳光透过林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张简示意孩子们噤声,自己先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的藤蔓,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与锈骨集、尸骨峡乃至熔金窟都截然不同的景象。这里山峦起伏,古木参天,虽然空气中灵气依旧驳杂,隐隐能感受到远处恶人谷方向传来的压抑感,但至少有了勃勃生机,有了正常的草木与鸟兽。远处,似乎有一条宽阔的河流(或者大湖?)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这里,应该已经远离了恶人谷最核心、最污浊的外围区域,来到了相对“正常”一些的山区边缘。根据石室中获得的信息,以及残魂提及的线索,“碎星湖”似乎就是一片位于恶人谷外围相对开阔、却又不算绝对安全的水域,常有奇人异士出没。或许,就是远处那片水光所在?
张简仔细观察了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危险气息和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这才带着孩子们走出了洞口。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地底的阴寒。清新的空气带着草木花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无尘和小鱼儿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属于孩童的轻松笑容。
“爹爹,我们出来了!”小鱼儿兴奋地小声道。
“嗯。”张简也感到一阵放松,但眼神依旧警惕,“不过,这里依旧是恶人谷外围,不能大意。”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又抬头看了看日头,判断出那片水光大约在西偏南方向。
“走吧,我们先靠近那片水域看看。记住,保持警惕,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告诉我。”
三人整理了一下行装,由张简在前开路,无尘和小鱼儿紧随其后,保持着那微弱的阴阳共鸣场域,如同三只小心翼翼融入林间的幼兽,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悄然而去。
新的征程,在这片看似平静、却不知隐藏着多少诡谲的山水之间,正式开始。寻找“天哭子”与“万劫老人”的路,绝不会平坦。但至少,他们已从绝境中走出,带着先辈的遗志与新的力量,踏上了属于他们的宿命之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