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兰不禁问道:“母亲,这是为何?”
李纨揉揉眉头,说道:“兰儿,你也不想想,你今日越次接旨,恶了你宝二叔和琏二叔,宝二叔后面是老太太,你凤婶子是管家的奶奶。
“万一给你来个偶感风寒,或失足落水,你让为娘怎么活啊!”
贾兰不信:“老太太素来仁慈,凤婶子对我也很好,岂会如此?”
李纨叹口气说道:“纵使她们不会,难免没有希冀富贵指望往上爬的奴才们替她们干这个活!
“你就听娘的吧!”
贾兰不服气的问道:“为何环三叔没事儿?”
李纨叹口气:“你环三叔是上皇表彰的孝子,属于早上在府里出事,晚上咱们就要被抄家的那种!
“老太太再恨他,也不敢克扣他的用度,遑论其他?
“你如何跟他比?”
贾兰的心又凉了一截。
李纨见状不忍,拉住他的手说道:
“兰儿,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不是你比不上你三叔。是你经历的太少了。
“你三叔自幼是怎么长起来的?前头太太那么磋磨他,他要不是有大恒心、大毅力,早就人都没了,或者长成废物了。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兰儿,你如今既然心心念念的要跟你三叔比,那为何连出府也不敢呢?”
贾兰毕竟还是个孩子,听了这话,搂着李纨道:“娘,我舍不得你!”
李纨叹口气:“兰儿,不是为娘的狠心,实在是你做的太过了。
“我也是为了你好,这府里,看着好似北海的湖水,平静极了。
“可下面鱼龙混杂,藻荇交错,你既己入局,就得担起你的责任!”
贾兰听了擦擦眼泪,问道:“娘,那你怎么办?”
李纨心中觉得安慰,兰儿毕竟是个孝顺的。
她说道:“我一个寡妇,没人会为难我的。”
贾兰又问道:“那您要送我去哪里呢?”
李纨想了想说道:“我的叔父,你的外叔祖,在金台书院做讲师,我送你去他那里吧!正好,你也可以用功读书,早日考出个功名来。
“记住,考上举人之前,不许回来!”
贾兰听了点点头。
当李纨的马车离开东角门的时候,贾兰挑开车上的帘子,看了荣国府一眼。
心里暗暗发誓:“我还会再回来的!”
话说宝玉回了自己住处,就看见麝月、碧痕、翠缕等丫鬟站成一排,躬身福礼道:
“奴婢等见过主政大人,愿大人步步高升!”
贾宝玉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你们喊我什么?”
麝月站出来笑道:“主政大人啊,二爷您不是被授了工部主事衔,我们特意去问了薛姑娘,薛姑娘跟我们说了:
“这工部尚书尊称为大司空,侍郎尊称为少司空,各司郎中尊称为上大夫,员外郎尊称为中大夫,而主事的尊称就是主政。
“所以我们才喊您主政大人啊!”
贾宝玉勉强笑了笑,心里别扭极了,靠贾环得来的官儿谁稀罕?
他摆摆手,说道:“散了吧,没意思得很!”
麝月、碧痕倒还好,翠缕见状嘟嘟囔囔道:
“是没意思得很,连个赏钱都没有,就没见过这么没人情味儿的主子!”
原来这宝玉住处都是袭人管理,这赏钱,也由袭人提醒宝玉。
如今袭人挨了打,宝玉身边少了提醒他的,他素来又不挂心这些俗务,就忽视了。
等听了翠缕这话,宝玉心里不痛快,气的一脚把翠缕踹倒,骂道:
“我素来宽厚待下,竟让你们一个个的忘了自己的身份?罢了、罢了,我也用不起你们,赶明儿回了老太太,都打发你们家去就是了!”
宝玉素来怜香惜玉,故而翠缕也不怕他,拧着脖子道:
“家去就家去,真当你这儿是什么好地方呢?
“你宽厚的很,袭人姐姐被打了,也看不见你说一句话。
“你要是不宽厚,怕我们早死了几百回了!”
说完,便哭了起来。
贾宝玉打完人,本身也后悔了,见翠缕这副样子,想拉下身段劝一劝,又怕如此以后越发降服不住她,就看向其他丫头,指望她们出来圆一圆场子。
可是,这个麝月是袭人的影子,平素就帮着袭人管教二三等丫头,早就对翠缕的张狂看不过眼去,哪里会劝?
碧痕己经伺候过宝玉洗澡,是除了袭人外,唯二的跟宝玉做过太虚幻境乐事的人,巴不得宝玉身边的丫头越少越好,所以也闭嘴不说话。
袭人挨了打,老太太嫌她晦气,怕她把病气过给宝玉,早就派人抬回家养伤去了。
一时间,场面就这么僵住了。
贾宝玉见状,索性一不问二不管,首接回了卧房。
其余丫头也都散了,剩下翠缕在那里哭。
这时候薛宝钗挑帘子进来,见状忙问是怎么回事?
等小丫头把事情本末跟她说了,她才过去扶起翠缕道:“今儿是你们二爷大喜的日子,你这哭哭啼啼的实在不像话!
“我也不去说谁对谁错,只是这主奴有别的道理,说破大天去,也是改不了的。
“这里有几两银子,你且拿了去,找相好的丫鬟们喝个酒,也就去了心中的郁结,再回来伺候你们二爷,不是更好?”
翠缕拿了银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这时候宝玉才出来,谢道:“多亏了宝姐姐,要不是你来了,还有的闹呢!”
宝钗笑道:“家口大了,难免有纷争,宝兄弟是做大事的人,岂能被内宅琐事羁绊住。
“还未贺喜宝兄弟,如今高升主政大人,我们以后见了,都要行礼的。”
贾宝玉尬笑一声,道:“唉,可惜林妹妹不在身边,要不然倒是可以跟她显摆一下。这其他的姐妹也不在身边,这个可恶的环老三,凭什么姐姐妹妹都得围着他转?!
“却让我锦衣夜行!”
薛宝钗刷的变了脸色,气的心口疼,她林黛玉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们一个个这么心心念念的
贾宝玉也知趣的闭了嘴。
薛宝钗略一整理脸色,拿出请柬道:“我哥哥听闻宝兄弟做官了,所以摆了个东道,邀请你过去喝酒。”
宝玉打开请柬,见上面写的是锦香院,一蹦三丈高,忙不迭的就要出去。
他狐疑的看向薛宝钗,问道:“姐姐没看过这帖子?”
薛宝钗疑惑道:“左不过是去哪个酒楼喝酒罢了,我哥哥写的必是大白话,我看它作甚?”
宝玉忍着笑,就去找薛蟠去了。
等在锦香院要了陪酒的清倌人,薛蟠笑道:“宝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个贵客。”
话未说完,一个胖子从屏风后转出来,不是老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