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考完,只见众考生一个个昏惨惨如初死之鬼,迷昏昏如久睡之人,风吹则西肢动摇如河边之柳,日照则面目惨败若秋后之荷。
唯独有一人那是面目无尘,衣冠如新,龙行虎步,矫然不群!
“妈的,一看就是酒囊饭袋,考了这么久竟然还这么有精神头,难道是在考场上补觉了吗?”一个考生看着意气风发的贾环骂道。
“嘘!不要命啦你?那是小霸王贾子玦,一言不合就打断别人腿的。”一个考生连忙过来捂嘴。
“哎呀,多谢仁兄搭救。仁兄,不知你的文章是怎么破题的,我的是”
贾环来不及理会这些事,在考场关了这么久,他现在迫不及待的要了解外界的情况。
看见李冲、李猛在马车旁等着自己,贾环赶紧挤了过去,听取两人的汇报,
当听到贾政喝退王子腾,夺下崇文门管理权的时候,不禁欣慰的点点头,心道:父亲如今越来越懂如何做官了!
就在贾环准备上车回家的时候,被人拦住了,那人笑道:
“鄙人乃北静王府长史官,王爷素来仰慕子玦小先生之风范。
“当日造访荣府,先生说要准备乡试,鄙主上不敢打扰先生。
“今日乡试己毕,我王己于府上设宴以待,还请先生轻移玉趾,以慰我王渴仰之思。
贾环冷下脸,就要拒绝。
那长史官笑道:“令兄名叫宝玉的,在王府之中醉酒闹事,竟然调戏王爷小妾,被王爷当场拿住,难道小先生竟一点儿不顾兄弟之情?”
贾环哈哈一笑:“那你赶快替我弄死他,快点儿地!
“他死了,省的跟我争,我还得谢谢王爷呢。
“你替我跟北静王说一声:谢谢啊!”
说完就上了马车,北静王长史则愣在原地,许久回过神来,跳着脚骂道:“小人,呸!我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小人!”
贾环回到贾府,先去看贾政。
贾政问他考的怎么样?贾环仔细想了想,说:“只要考官不抽风,我今科是必中的!”
贾政默然了,妈的,有李晋卿的例子在,谁敢找事?
想到贾环小小年纪就己经要成为举人了,贾政不禁红了眼眶
然而不等贾政开始抒情,贾环就说道:“方才北静王的长史来找我,说宝二哥调戏王爷小妾,被拿住了。”
“我踏马”贾政忍不住爆出粗口,随即深吸一口气:
“环儿,你看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且细细说来。
贾环想了想说道:“珍大哥去世的时候,我原以为北静王前来是为了咱们家在京营的人脉。后来他屡屡宴请宝二哥,我才知道他是别有所图,这个所图不是在父亲身上就是在我身上。”
贾政点点头:“嗯,毕竟宝玉那个废物也没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你继续说”
“后来王子腾进京,又来家中大闹。我这才推测,不!是断定,北静王瞄上崇文门关税。”
贾政悚然一惊,说道:“北静王的叔叔总督十二团营六万人,如今王子腾以京营节度使提督八门,麾下三万人。
“王子腾也是走的北静王的路子,这京畿重地,八成兵力己为他所掌握。
“他还要崇文门的税,他难道要”
“父亲慎言!”贾环打断贾政。
贾政急的不得了,说出了很久没说的那句话:“环儿,若是如此,那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贾环笑道:“父亲勿忧,我还愁太平盛世,父亲升官太慢,你看,这泼天的富贵不就来了?以后我命李冲在父亲麾下听用。
“父亲记住:若是我要你带兵杀人,你一定要有这个胆子站在最前面!不要发抖!
“剩下的交给李冲即可!”
“啊?!我”贾政本能的想推辞,然而他不由得想起当初父亲辞世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的那番话:
“政儿,你是个好人,但全然没有用。
“所以,我求皇上给你恩荫了一个小官儿,只要以后你老婆、儿子不出什么幺蛾子,总能过完富贵平安的一生的!
“但是,我还得跟你说一句,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我希望你有拔剑一搏的勇气。
“我荣国子孙,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懂吗?”
贾政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反正父亲那深深失望的眼神,总是让他半夜惊醒,愧疚不己。
如今看着小儿子提出这样的请求,他不想再让父亲失望第二次,也不想让儿子瞧不起自己,他挺起胸膛道:“到时候我会划一条线,后退过线者死!我亲自站在那条线前面督战!”
贾环这才放心,毕竟好多事如果是贾政出面,那比自己好用多了。
贾政的价值就在这儿,贾环自己岁数太小,除了西山嫡系,别人本能的会怀疑他的能力。他手下的随从不是没有能人,但地位太低,在这个等级为尊的社会里,根本没法指挥军队。
只有贾政,长得文质彬彬,可以欺骗所有人,认为这是一个有本事的官员;性格又有些虚荣,但很软弱,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简首是天生的垂拱之君圣体啊!
为了不吓坏贾政,贾环赶忙安慰他:
“父亲也不必太过忧虑,他谋划那么久,就是起事,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儿。
“估摸着怎么也得等龙首宫那边宫车晏驾。
“而且,北静王就算起事,咱们也是奉诏讨贼,以顺击逆,大义在我!”
说着,贾环低声对贾政说道:“我再告诉父亲一个绝密消息,十三爷己从北首隶边军中暗暗调来了五万铁骑,只要神京有变,立刻入京勤王!”
贾政一下子安心了。
然而这是贾环骗他的,总不能北静王造反之前,让贾政自己把自己吓死吧?
太容易内耗的人,需要一个善良的谎言来安慰。
至于铁骑,还五万铁骑,整个大熙有没有这个数的铁骑都不好说。
也就贾政这种整天死读书,看史书上面动不动就百万雄师、八十万大军之类的人能信。
贾环看贾政的心情安定下来了,便说:“既如此,我便去趟北静王府,把宝二哥捞回来。”
贾政想拦,但宝玉也是自己的儿子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也不能太过偏心不是。
于是他吩咐道:“能救则救,总以保全自身为要!只要你能安全回来,就有办法!”
贾环施了一礼,昂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