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救的三人对宋峰感激涕零,自报家门。他们是南离山脉外围一个小宗门“赤霞门”的内门弟子,师兄名叫赵铭,筑基初期;年轻师弟叫孙浩,炼气巅峰;受伤的女子是赵铭的道侣,名叫柳茹,同样是筑基初期。三人本是奉命在附近山脉采集一种炼制“赤霞丹”的主药“火云芝”,不料遭遇了一队游荡的“黑煞傀”(他们对黑暗污染体的称呼),苦战不敌,一路逃窜至此,柳茹更是被一个气息格外阴冷的“黑煞头目”(疑似雾狩)所伤。
“那些鬼东西越来越多,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广!”赵铭心有余悸地描述道,“以前只在深山险地偶尔出现,现在连外围山区也常见了!而且它们似乎在主动猎杀修士,搜集什么‘血食’和‘魂晶’……我们赤霞门已经有好几批外出弟子失踪了,门内也是人心惶惶。”
“赤霞门……距离此地大约两百里?”星漪乙(已从藏身处现身)问道,她对南离山脉外围的宗门分布有所了解。
“正是。”赵铭点头,“贵派是……?”
“我们是游历至此的散修,因躲避那些邪祟,暂时在此落脚。”沐云长老也缓步走出,她气质沉稳,修为深不可测(虽本源有损,但气度犹在),立刻让赵铭三人更加恭敬。
“原来是前辈高人!”赵铭连忙行礼,“晚辈等人冒昧闯入,还请前辈恕罪。”
“无妨。”沐云摆摆手,“你们方才所言,那些‘黑煞傀’在搜集‘血食’、‘魂晶’,可知它们送往何处?”
赵铭回忆道:“我们曾远远看到过一支‘黑煞傀’押送着几个被俘修士和一些箱子,往西南方向去了……似乎……是‘地火渊’的方向?那里是宗门长辈严令禁止靠近的险地,据说地火暴烈,煞气冲天,还有上古恶灵盘踞……难道那些鬼东西的老巢就在那里?”
果然,线索再次指向地火渊。
沐云与宋峰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暗源以地火渊“熔炉”为核心,在南离山脉构建的猎食与资源搜集网络,已经覆盖了相当广的范围,连外围的小宗门都深受其害。
“你们赤霞门,如今作何打算?可曾联合其他宗门共同应对?”雷震问道。
赵铭苦笑道:“宗门长辈也曾尝试联络附近几个交好的小宗门,但要么自身难保,要么不愿招惹这等邪祟,害怕引火烧身。况且,那些鬼东西神出鬼没,实力强横,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实在……唉。”
言语间充满了无奈与绝望。这也是南离山脉众多中小势力面对暗源扩张时的普遍困境——力量分散,人心不齐,难以形成有效抵抗。
“若有人牵头,提供情报,甚至给予一定支援,你们赤霞门可愿联合其他受害宗门,共同抵御邪祟?”沐云长老忽然问道,目光深邃。
赵铭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前辈的意思是……?”
“那些邪祟,非一宗一派可敌。唯有联合起来,守望相助,方有一线生机。”沐云缓缓道,“我等虽力量有限,但对其活动规律、弱点要害,略有了解。或许,可以协助你们,建立起初步的预警与联防机制,并寻找机会,给予其打击。”
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提议。以他们目前自身难保的状况,还要主动牵头联络本地势力对抗暗源?听起来有些不自量力。
但沐云考虑的显然更远。游击战术固然灵活,但难以从根本上扭转局势。若能以南离山脉本土势力为根基,建立起一个哪怕松散的反抗联盟,不仅能获取更多情报和支持,分散暗源注意力,更能形成持续的对抗力量,为将来可能的总攻或彻底解决暗源之患,埋下种子。
“前辈……此事关系重大,晚辈不敢做主。”赵铭迟疑道,“但晚辈可将前辈之意带回宗门,禀明掌门与长老。想来……若真有高人愿意牵头,并提供切实帮助,掌门他们……应该会认真考虑的!”
“如此甚好。”沐云点头,“你们伤势未愈,且在此调养几日。待伤势稳定,再返回宗门不迟。这几日,我们也可将已知的关于那些邪祟的情报,以及一些简单的防御、识别、应对之法,告知于你们。”
赵铭三人闻言大喜,连声道谢。能在这险地遇到愿意伸出援手、且似乎对邪祟颇有了解的高人,简直是绝处逢生。
接下来的两日,蕨林营地变得热闹了些。赵铭三人在沐云提供的丹药和宋峰偶尔以“空无”道韵辅助下,伤势恢复得很快。柳茹的伤虽重,但污染已除,剩下的只需静养。
沐云、星漪姐妹、雷震等人,则开始系统地整理、归纳他们这几个月来与暗源爪牙交手的经验、获取的情报,以及总结出的一些行之有效的应对策略。
包括:
1 识别与预警:如何通过环境异常、气息变化、妖兽异动等,提前发现“黑煞傀”(污染体)或“黑煞头目”(黑暗使者)的活动迹象。
2 防御与周旋:针对不同等级污染体的攻击方式与弱点(如惧雷火、怕净化、低阶者反应迟缓等),制定相应的防御、躲避、牵制策略。强调避免被其黑暗能量直接侵蚀,一旦受伤需立刻处理。
3 简易净化之法:传授几种利用常见灵草、矿物或低阶符箓,临时净化轻微黑暗污染、稳定伤势的方法。
4 情报共享与联络:提议建立简易的、以烟火、特定鸟鸣、或小型传讯符为手段的短距离预警与联络网络。
5 重点区域规避:明确指出地火渊、黑沼镇鬼市、以及几处已确认污染严重的区域为绝对禁区。
这些经验虽然零散,且受限于宋峰他们自身的实力和见识,未必全面,但对于长期被动挨打、对敌人几乎一无所知的赤霞门这类小宗门来说,无疑是极其宝贵的。
赵铭三人听得极为认真,不时提问记录,眼中充满了求知与振奋。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群“散修”传授的东西,绝非空谈,而是用血与火的教训换来的实战经验。
宋峰除了参与经验总结,大部分时间依旧在调息恢复,并持续“磨灭”圆盘内的那丝暗源“印记”。他发现,在这种相对平和(至少暂时没有直接战斗)的环境下,通过与赵铭等人的交流,以及梳理自身经历,对“自我领域”和“否决定义”的理解,似乎也更加圆融通透了一些。那丝“印记”的消磨速度,也比预想的快了一丝。
第三日,赵铭三人的伤势已基本无碍,柳茹也能勉强行动。
“前辈,诸位道友,大恩不言谢!”赵铭带着师弟师妹,郑重地向沐云等人行了大礼,“我等这便返回宗门,定将前辈之意与这些宝贵经验,悉数禀报掌门长老!无论成与不成,赤霞门上下,永感诸位大德!”
“一路小心,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沐云叮嘱道,又交给赵铭几枚特制的传讯玉符,“若贵门有意联合,或有紧急情况,可凭此符尝试联络,但此地瘴气干扰严重,未必能及时收到。”
赵铭珍重收下,再次拜谢,这才与孙浩、柳茹一同,朝着赤霞门方向小心离去。
目送他们消失在五彩瘴气中,营地重归安静。
“长老,您觉得赤霞门……会答应联合吗?”婉儿轻声问道。
“难说。”沐云长老摇头,“小宗门生存不易,顾虑重重。但有了这些情报和经验,至少能让他们多一些自保之力,也能让他们看清形势之严峻。若他们足够明智,联合自保,是唯一出路。即便他们暂时退缩,这些种子播下去,总会有发芽的一天。”
她看向众人:“我们在此已停留三日,云瘴泽虽能暂时遮蔽行踪,但非久留之地。接下来,我们也要转移了。”
“去哪?”雷震问道。
沐云目光投向东南方更深处:“继续向云瘴泽深处移动,寻找更加隐蔽、且可能存在的‘安全区’或‘资源点’。同时,我们也要开始尝试主动出击,不是强攻,而是有针对性的‘拔点’——清除一些我们力所能及的小型污染据点,解救可能存在的幸存者,获取更多情报与资源,并……将‘联合’的火种,播撒到更多地方。”
“拔点游击,播撒火种……”宋峰喃喃重复,眼中光芒渐亮。这无疑比单纯的躲避或强袭更加复杂,也更具长远意义。
“我们的力量有限,但可以做一根‘引线’。”沐云沉声道,“点燃南离山脉反抗的烽火,让更多被压迫、被威胁的力量意识到,唯有联合,才有生机。同时,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能不断磨砺自身,获取更多关于暗源的情报,等待……最终决战时机的到来。”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再次转移。
合流之始,或许微不足道,如同投入黑暗汪洋的一颗石子。但涟漪已起,谁又能断言,这微小的涟漪,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汇聚成掀翻巨浪的洪流?
宋峰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暂居三日的蕨林。
在这里,他们救助了赤霞门弟子,播下了第一颗“联合”的种子。而前方,云瘴更深处,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多的未知、危险,以及……可能点燃的更多星火。
他将手按在怀中温热的“虚空绘卷”上,又摸了摸左手食指那枚冰冷沉寂的戒指。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他知道,自己正行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一条不仅仅是为了求生,更是为了厘清混沌、对抗黑暗、守护希望的道路。
“出发。”
沐云长老一声令下,六道身影再次没入五彩斑斓、危机四伏的云瘴深处。合流的乐章,已然奏响了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