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渊裂谷上方的地煞毒雾与黑暗,如同厚重的帷幕,暂时遮蔽了下方那地狱般的景象与暗源意志冰冷的“注视”。星漪乙与婉儿拼尽全力,将宋峰三人迅速拉上崖顶,甚至来不及询问情况,立刻按照预案,激活了早已布置在撤离点的数枚“紊灵阵盘”与“幻影符”。
刹那间,以撤离点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灵气流动变得混乱不堪,各种虚假的能量波动与光影幻象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这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干扰追兵的感知与锁定,为撤退争取时间。
“走!去鹰嘴岩!”星漪乙急促道,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方才下方那恐怖意志的爆发,即使隔了这么远,依旧让她心神战栗。
无人有异议。雷震虽然受伤不轻(强行突破拦截和最后爆发雷矛的反震),但依旧一把扛起因透支而脚步虚浮的宋峰,星漪甲则扶住同样消耗巨大的星漪乙,婉儿在前方引路,六人没有丝毫停留,朝着预先设定的第二接应点——“鹰嘴岩”方向,亡命奔逃。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混乱的灵气环境更是增加了追踪的难度。众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不顾灵力的剧烈消耗,只求尽快远离地火渊这个恐怖旋涡。
宋峰被雷震扛在肩上,意识有些模糊。不仅仅是灵力与心神的双重透支,更因为刚才那直面暗源意志“注视”与“抹杀”攻击所带来的精神冲击,以及……量子戒指最后那匪夷所思的“爆发”与“沉寂”。
他能感觉到,左手食指上那枚戒指,此刻冰冷得如同死去,表面的精密纹路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再也没有丝毫“活性”或“波动”传来。它仿佛真的“燃烧”了自身所有,为他挡下了那必死的一击。
“概率盾”……强行定义“小概率事件”为“现实”……
宋峰脑海中回荡着那瞬间的感受。那并非此界任何已知的力量体系,甚至与他“虚空绘卷”的“空无包容”与“定义”之力也似是而非。那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更高层面“规则”或“逻辑”的、直接对“可能性”本身的干涉与篡改!
这枚戒指,究竟是什么来历?它为何会在他身上?又为何会在这种时刻,以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保护他?
过往的记忆依旧被“星轨道标”的破碎、碧落黄泉法的冲击以及规则污染搅得混乱不堪,关于这枚戒指的具体来历依旧模糊。但它最后的爆发,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刻在了宋峰的魂灵深处。
除了对戒指的震撼与疑惑,宋峰更在意的是暗源意志最后那句“触碰吾之秩序”以及那明显的、针对“虚空绘卷”的“兴趣”。
显然,“虚空绘卷”那“空无包容”与“定义干涉”的力量,不仅对暗源的爪牙和造物有克制之效,甚至可能触及到了暗源力量体系(或者说,它代表的“扭曲规则”)的某种根本层面,才会引来如此激烈的反应。
“秩序”……暗源视自身的力量为“秩序”?一种与常规世界规则对立的、充满侵蚀与扭曲的“秩序”?而“虚空绘卷”的“空无”与“定义”,是否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包容”甚至“重新定义”这种“对立秩序”?
念头纷杂,但宋峰此刻实在无力深思。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只能勉强维持一丝清明,任由雷震扛着自己在山林间疾驰。
不知奔逃了多久,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众人终于抵达了“鹰嘴岩”。
这是一处突出于山崖之外、形似鹰喙的巨大岩石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易守难攻,视野开阔。平台后方连接着一片茂密的古松林,便于隐匿和撤离。
沐云长老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看到众人狼狈归来,尤其是看到被雷震扛着、气息微弱的宋峰,脸色顿时一变,立刻迎了上来。
“快!进林子!”沐云低喝,挥手布下一道青蒙蒙的防护光幕,将众人笼罩,迅速退入古松林深处一处早已开辟好的临时隐蔽点。
直到进入隐蔽点,布下数层隐匿阵法后,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瘫坐下来,剧烈喘息。
“情况如何?破坏成功了吗?宋峰这是……”沐云一边快速检查宋峰的伤势,一边急问。
“一号炉……炉基被毁,核心爆炸,引发连锁反应,二三号炉也严重受损,整个熔炉区乱成一团。”雷震一边调息,一边快速汇报,“但最后……惊动了更恐怖的东西,好像……是那暗源的本体意志?差点把我们留下,多亏了宋师弟……”
他将最后那漆黑“裂缝”的出现、恐怖意志的降临、以及那必杀的漆黑光束被某种“奇异白光”挡下的过程说了一遍,但他也说不清那白光究竟是什么,只看到是从宋峰手上发出的。
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宋峰身上,尤其是他左手那枚此刻看起来黯淡无光、甚至有些破损的戒指上。
宋峰勉强坐起身,感受着沐云渡入体内的温和灵力,缓了口气,才沙哑开口道:“是这枚戒指……它似乎耗尽力量,挡住了那一击。”他没有详细解释“概率盾”的事情,那太过离奇,且他自己也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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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长老仔细检查了宋峰的身体和那枚戒指,眉头紧锁:“神魂透支严重,但未受新的黑暗侵蚀。这戒指……老身也看不透其根脚,其上纹路非符非阵,亦非法宝常见灵纹,倒像是……某种极其精密的‘造物’痕迹?而且,其内部似乎已彻底‘枯竭’,再无半点灵性或能量反应,如同凡铁。”
她将戒指还给宋峰,沉声道:“无论如何,此次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你们三人破坏了熔炉核心,造成巨大混乱,战略目的已然达到。那暗源意志被惊动,也说明我们的行动确实打到了它的痛处。但接下来,我们必须更加小心。那等存在,绝非我们目前所能抗衡,一旦被其锁定真身,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都心有余悸地点头。回想起那漆黑“裂缝”与恐怖意志,依旧感觉脊背发凉。
“我们需要立刻转移,此地距离地火渊还是太近。”沐云当机立断,“鹰嘴岩虽险,但未必绝对安全。我们休整两个时辰,待宋峰稍微恢复,立刻向东南方向撤离,那里有一处‘云瘴泽’,地形复杂,毒瘴弥漫,能有效隔绝探查,我们先去那里避避风头。”
众人没有异议,各自服下丹药,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宋峰在沐云的辅助下,服用了数枚珍贵的养魂与固本丹药,又引导“虚空绘卷”那微弱的“空无宁静道韵”滋养神魂,透支的状态总算开始缓慢好转。
趁此机会,他再次将心神沉入圆盘内部。
圆盘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内部那片“空无”背景,似乎因之前的“共鸣引动崩解”而显得有些不稳,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后,余波未平。那些沉淀的“残渣”更是躁动不安,尤其是来自吴长老的那团“活性印记”,似乎受到了暗源意志爆发的刺激,变得更加“活跃”,与外界的微弱“联系”时断时续,仿佛随时可能彻底“激活”或“消散”。
更让宋峰心惊的是,在圆盘内部那片“空无”的边缘,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与那漆黑“裂缝”同源的“冰冷虚无”气息的“沾染”?就像墨水滴入了清水,虽然量极少,且被“空无”本质不断“稀释”、“包容”,但确实存在!
这是否意味着,暗源的力量,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污染”或“接触”到了“虚空绘卷”?
宋峰连忙以“守护”与“否决定义”的意志,去“冲刷”、“界定”那片被“沾染”的区域,试图将其“剥离”或“净化”。过程缓慢而艰难,那丝“冰冷虚无”极其顽固,仿佛代表着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则特性”,难以被轻易抹除。
两个时辰的休整时间很快过去。宋峰的伤势恢复了两三成,至少行动无碍。雷震和星漪姐妹的消耗也补充了大半。婉儿一直警惕着周围,未发现追兵迹象。
“出发。”沐云长老一声令下,众人再次启程,朝着东南方向的“云瘴泽”悄然撤离。
一路上,众人沉默寡言,气氛凝重。地火渊的经历,尤其是暗源意志的现身,给每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宋峰一边赶路,一边继续内视圆盘,与那丝“冰冷虚无”的“沾染”做斗争。同时,他也反复回想着量子戒指最后爆发的每一个细节。
“概率”……“可能性”……“定义现实”……
这些概念,与“虚空绘卷”的“空无”与“定义”,似乎有某种内在的相通之处?都是对“既定规则”或“存在状态”的某种“干涉”与“重塑”?
戒指的爆发,是否也为他点亮了某种……关于自身力量未来方向的、极其微弱的“路标”?
还有,暗源称“虚空绘卷”的力量为“触碰吾之秩序”……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错综复杂的联系与对抗?
宋峰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食指上那枚冰冷、破损、仿佛彻底“死去”的戒指,又摸了摸怀中那依旧温热、却似乎也背负了“隐患”的“虚空绘卷”。
深渊熔火的喧嚣已渐远,但“概率”的残响,却如同投入心湖的余波,久久不息。
前路漫漫,迷雾更深。但有些微光,已在最深的黑暗中,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