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岩洞内的时光在疗伤、警戒与低语商议中悄然流逝。
宋峰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调息恢复。两枚“九转养魂丹”的药力被他彻底化开,配合“虚空绘卷”那持续的“空无宁静道韵”,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神魂上因透支与反噬留下的裂痕。那道因受刺激而重新活跃的“暗痕”,也在药力与道韵的双重镇压下,再次被压制、淡化,虽未根除,但至少不再时刻散发寒意干扰心神。
他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眉心的守护之光重新变得温润内敛,心口那团“火种”的搏动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有力。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巅峰尚需时日,但至少已恢复了七八成战力,不再影响正常行动。
恢复过程中,宋峰也在反复回想、体悟着此次黑沼镇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虚空绘卷”两次关键运用——“感知干扰场”与“吸纳释放血煞源质”时的感受。
“感知干扰场”的成功,让他对“空无”之力在“信息模糊”与“存在扭曲”层面的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这不仅仅是能量的对抗,更接近一种对“认知”与“感知”规则本身的、浅层的“定义性干扰”。未来若能深化此道,或许能在战斗中创造出更多意想不到的机会,甚至……干扰敌人的判断与决策?
而“吸纳释放血煞源质”的经历,则更加复杂且风险巨大。圆盘能够“消化”并“剥离”那污秽源质,留下那些蕴含负面信息与规则碎片的“残渣”,这本身就说明了圆盘“空无包容”本质的强大与特殊。但如何安全地利用或处理这些“残渣”,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直接接触太过危险,那些混乱、黑暗的意念冲击足以动摇心志。但放任不管,让这些源自敌人的“知识”沉淀在圆盘内部,又恐成隐患。
宋峰尝试着,以更加“间接”的方式去“观察”这些“残渣”。他不再直接以心神接触,而是将自身“自我领域”中“守护”与“否决定义”的意志,如同探照灯一般,投向圆盘内部那片“空无”背景中的“残渣”区域。
不是去解读内容,而是去“界定”其性质,去“感知”其存在的“状态”与“稳定性”。
在他的“界定”之下,那些“残渣”仿佛被无形的光线“照亮”,呈现出更加清晰的“轮廓”。他能“感觉”到,这些“残渣”本身是“惰性”的,如同被封存的记忆碎片,只要不去主动“激活”或“解读”,它们并不会主动散发污染或影响外界。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痕迹”,一种与那“蚀灵暗源”力量体系紧密相连的“印记”。
“或许……可以将它们视为一种‘鉴影’?”宋峰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通过这些‘残渣’与暗源本体的联系,反向感知、追踪那暗源的活动?或者,当暗源力量靠近时,这些‘残渣’会否产生某种特殊的‘共鸣’或‘反应’,从而成为预警?”
这个想法很大胆。利用敌人残留的“痕迹”来反制敌人,如同在黑暗森林中,通过野兽留下的气味与足迹来追踪野兽。
但同样需要极其谨慎的操作。一个不慎,就可能不是“追踪”,而是“暴露”,甚至可能被这些“残渣”反向侵蚀或引动他魂体内的“暗痕”。
宋峰将这个想法暂且记下,没有贸然尝试。他需要更多的准备,更强的掌控力,以及对圆盘力量更深的了解。
除了自身的恢复与感悟,他也时刻关注着营地的情况。
雷震和星漪姐妹轮流外出警戒,并探查附近地形,寻找新的、更隐蔽的落脚点。他们带回的消息好坏参半:好消息是,黑沼镇方向暂时没有发现大规模的追踪或搜索迹象,可能那“鳞主”正在处理墨池与变异沼兽的烂摊子,或者被其他事情牵绊;坏消息是,南离山脉其他区域,那种黑暗污染的迹象似乎有增无减,空气偶尔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污秽气息飘过。
婉儿则利用守炉人血脉的感应,仔细检查岩洞周围的环境与众人身上残留的气息,确保没有留下可能被追踪的“痕迹”。她的细心与谨慎,让营地多了几分安全感。
沐云长老大部分时间在调养本源,同时也在推演接下来的行动路线与可能遭遇的情况。她的经验与智慧,是团队不可或缺的定海神针。
第二日傍晚,众人再次聚在一起。
“附近百里内,可供长期隐蔽、且易于防守的地点不多。”星漪甲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雷震绘制),指点道,“东面七十里外有一处‘瘴气谷’,终年被五彩毒瘴笼罩,能隔绝神识探查,但内部环境恶劣,需长期服用避瘴丹药,且可能有未知危险。西面五十里,靠近‘落星湖’支流的一片‘水蚀溶洞群’,地形复杂,水路交错,易于藏身和转移,但距离落星湖太近,恐有不可测风险。北面……就是我们来的方向,不宜再去。”
“南面呢?”雷震问道。
“南面是南离山脉更深处的‘火云岭’,地火活跃,妖兽盘踞,且据说有上古禁地残留,危险程度最高,也最可能……是那暗源本体或其核心巢穴所在。”星漪甲清冷道。
众人沉默。这几个选择,似乎都各有利弊,且都伴随着不小的风险。
“或许……我们可以不固定一处。”宋峰忽然开口,“既然那暗源爪牙可能四处搜寻我们,我们何不化明为暗,以岩洞、溶洞、古树巢穴等天然隐蔽处为临时据点,不断移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同时,主动出击,清除小型污染点,搜集情报,让敌人摸不清我们的具体位置和行动规律。”
“游击?”沐云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此法倒是可行。南离山脉广袤,地形复杂,我们人少精干,机动灵活,若采取游击战术,确实能极大增加敌人的搜寻难度,并能以战养战,在实战中磨砺自身,搜集线索。”
“只是如此一来,对大家的耐力、适应力以及物资补给要求更高。”星漪乙提醒道。
“物资可以就地取材,猎取妖兽、采集药材,或从清除的污染点中获取部分战利品。”雷震不以为意,“至于耐力,我等修士,何惧跋涉之苦!”
婉儿也点头表示支持。
“好!”沐云最终决断,“那便采用游击之策!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此岩洞,先向西南方向的‘水蚀溶洞群’移动,那里地形复杂,易于我们初次尝试游击隐匿。途中,若有发现小型污染源或落单的邪祟爪牙,便顺手清除!”
计议已定,众人开始收拾行装,为明日的转移做准备。
夜色渐深,岩洞内篝火摇曳。
宋峰盘坐在角落,膝上放着“虚空绘卷”。经过两日的休养与感悟,他感觉自己与圆盘之间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更加“通透”了一些。圆盘内部那些“残渣”的存在,虽然依旧是隐患,但也让他对这圆盘的力量本质,多了一分异样的理解。
“空无”并非绝对的空,它能够“包容”万物,也能“沉淀”下被包容之物的“印记”。这些“印记”,或许会成为负担,但也可能……成为某种特殊的“锚点”或“透镜”,让他得以窥见被包容之物的某些本质。
他将一丝极其微弱、被“守护”意志层层包裹的心神,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残渣”。这一次,他没有尝试解读内容,而是仅仅去“感受”它们作为一个整体的“存在状态”,以及它们与外界(尤其是与空气中偶尔飘过的、极其微弱的污秽气息)之间,是否存在某种难以察觉的“联系”或“响应”。
如同在黑暗中,用最轻柔的指尖,去触碰一面可能连接着深渊的墙壁,只为感受其冰冷与纹路,而非推开它。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宋峰心神逐渐沉浸,几乎要与那“残渣”的“存在感”融为一体时,忽然——
左手食指根部,那枚沉寂的“量子戒指”,再次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比在黑沼镇时更加短促、更加“规律”,仿佛……在“同步”或“响应”着什么?
宋峰猛然惊醒,低头看向戒指。戒指表面那精密黯淡的纹路,此刻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极其微弱地闪烁着一种非灵力、非星光的、难以形容的“信息光点”!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圆盘内部那些“残渣”,在这戒指闪烁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共振”了一下?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荡起了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更让他惊异的是,戒指闪烁的“信息光点”,似乎隐约指向了……岩洞外,西南方向的某个位置?并且,伴随着一种极其模糊、却真实存在的“危险预警”与“高能反应”的“感觉”!
量子戒指……在感应到某种特殊的“信息”或“能量场”?并且与圆盘内的“残渣”产生了某种“共鸣”?还能指向来源和传递模糊的预警?
这戒指,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它在这个充满了灵力、规则、污染与扭曲的世界里,其基于“信息”与“概率”的运作方式,究竟意味着什么?
宋峰心中波澜起伏,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看了一眼正在各自准备或调息的众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立刻将戒指的异状说出。
这戒指太过特殊,牵扯到他过往的秘密,且其运作原理难以解释。在彻底弄清其作用和风险之前,或许……暂时保密更为妥当。
但他将戒指传递的“西南方向、高能反应、危险预警”的信息,牢牢记在了心中。
明日,他们正计划向西南方向的“水蚀溶洞群”移动。
看来,前路之上,除了已知的暗源爪牙,可能还隐藏着其他未知的、或许更加棘手的“东西”。
宋峰握紧了膝上的“虚空绘卷”,又摩挲了一下左手食指上那枚冰凉的戒指。
凝痕可鉴影,指间藏微光。
这趟越发扑朔迷离的游击之旅,似乎才刚刚拉开真正危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