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黑沼镇。
惨白的灯笼在湿冷的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将废墟鬼市映照得愈发鬼气森森。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寂,只剩下夜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以及沼泽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怪异鸣叫。
废墟东北角,那座半塌的二层小楼阴影下,却比白日更加“热闹”。
七八个笼罩在宽大斗篷或黑袍中的身影聚集于此,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污秽腥臭气息。几个贴着符箓、表面不断渗出暗红色液体的黑色瓦罐,被小心翼翼地堆放在角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波动。这些瓦罐显然比宋峰他们昨日所见更加“新鲜”,其中蕴含的黑暗能量也更加活跃、更加“饥渴”。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异常高大、几乎有两米多高的黑袍人,他并未刻意遮掩面容,露出一张布满青黑色鳞片、眼窝深陷、瞳孔呈竖状的狰狞面孔。他气息沉凝,赫然是筑基巅峰的修为,且周身黑暗能量凝练如实质,显然是此地邪修的头目,甚至可能是那“蚀灵暗源”较为核心的爪牙。
“这批‘血煞源质’品质不错,主人会满意的。”鳞面头目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伸手在一个瓦罐上拂过,感受着其中躁动的能量,满意地点点头,“‘鬼手’那边的情报送来了吗?南边那几个‘灵纹宗余孽’藏身地,可有新的动静?”
旁边一个佝偻着背、声音尖细的黑袍人连忙躬身道:“回禀‘鳞主’,‘鬼手’传讯,那几个余孽似乎加强了戒备,但并未离开藏身地。不过……他提到昨日似乎有两个陌生修士在镇子里打探消息,还靠近过鬼市,但后来消失了,不知是否与那些余孽有关。”
“陌生修士?”鳞面头目竖瞳中寒光一闪,“查清楚身份了吗?”
“尚未……镇子里鱼龙混杂,每日进出的生面孔太多。不过,那两人修为似乎不高,可能只是好奇的散修。”佝偻黑袍人道。
鳞面头目冷哼一声:“小心驶得万年船。近期主人计划紧要,不容有失。加强警戒,交易完成后,立刻转移这批‘源质’,不得有误!”
“是!”众邪修齐声应道,气息更加警惕。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这小楼废墟不过数十丈外,几处更加隐蔽的断墙阴影和瓦砾堆后,四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宋峰、雷震、星漪甲、婉儿,四人早已按照计划,分批潜入,悄然潜伏到位。宋峰藏身于正对小楼的一处半塌地窖入口,雷震潜伏在右侧一堆巨大的朽木之后,星漪甲位于左后方一株枯死的古树阴影中,婉儿则在稍远些的一处残破石龛内,借助玉佩的敛息效果,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四人通过事先约定的简单手势和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传递信息。婉儿守炉人血脉的感应全面展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监控着小楼附近所有能量流动与生命气息的变化,并将关键信息实时传递给其他三人。
“目标共八人,为首者筑基巅峰,气息凝练,疑似头目。其余七人中,三个筑基中期,四个筑基初期。瓦罐七个,位于小楼东南角,能量活跃,有强烈污秽与血煞气息。”婉儿的意念清晰地传入宋峰脑海。
“瓦罐是关键,必须第一时间摧毁。头目和那几个筑基中期的威胁最大,需重点牵制或击杀。”宋峰心中快速判断。
他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用粗布包裹的“虚空绘卷”。能否成功,第一步就看他的“感知干扰场”能否奏效。
时机至关重要。按照观察,这些邪修通常在交易或清点物品后,会有短暂的松懈期,也是守卫相对最薄弱的时候。
等待。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楼下的邪修们似乎完成了交易清点,开始低声讨论起“转移”和“警戒”的安排,气氛略有放松。那鳞面头目也转身,似乎准备对瓦罐施加某种封印。
就是现在!
宋峰眼中精光爆闪,心念急转!
心口“火种”光芒流转,眉心守护之光微亮,全部心神沉入“虚空绘卷”!
“空无包容……存在干扰……模糊此域……定义——‘感知隔绝’!”
以宋峰为中心,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存在扭曲”与“信息模糊”特质的“空无”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范围精准地笼罩了小楼废墟及其周围约三十丈的区域!
这波动无形无质,没有能量冲击,没有光芒闪现,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改变。但在这波动覆盖的区域内,所有生灵的灵觉、神识、乃至对周围环境的“存在感”,都出现了一瞬间极其诡异的“迟滞”、“模糊”与“失真”!
仿佛这片区域被一层无形的、能扭曲认知的薄膜短暂包裹!身处其中的邪修们,只觉得眼前景物似乎晃动了一下,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遥远和失真,神识探出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难以清晰感知周围的细节!更让他们惊骇的是,他们甚至对自己同伴的存在、对那堆瓦罐的位置,都产生了一丝极其短暂的“不确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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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不到一息的、如同幻觉般的干扰!
“动手!”宋峰的意念如同惊雷,在雷震、星漪、婉儿脑海中炸响!
“雷动九霄!”雷震早已蓄势待发,从朽木后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耀眼的紫色雷光,撕裂夜空,直扑那鳞面头目!他没有丝毫保留,一出手便是最强杀招,拳锋凝聚的雷罡如同咆哮的怒龙,带着毁灭一切的破邪意志!
“星罗锁链!”几乎同时,星漪甲从古树阴影中闪出,双手结印,早已准备好的数枚星光石激射而出,化作数道银蓝色的星光锁链,如同灵蛇般缠向另外三个筑基中期的邪修,不求杀伤,只求短暂限制其行动!
“净邪符阵!”婉儿也从石龛中现身,挥手洒出数张沐云长老赐予的“青霖净邪符”,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一片淡青色的净化光雨,笼罩向那堆黑色瓦罐!光雨触及瓦罐表面的符箓,顿时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剧烈干扰着瓦罐的稳定!
三人配合默契,攻击几乎同时到达!而邪修们还处在“感知干扰场”带来的短暂失神与混乱之中!
“敌袭——!”鳞面头目终究修为最高,第一个从那诡异的“失真感”中挣脱,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他顾不得去管那堆瓦罐,双臂交叉格挡,浓郁的黑暗能量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骨盾!
“轰——!”
雷震的紫电怒拳狠狠轰在骨盾之上!狂暴的雷罡与凝实的黑暗能量疯狂对冲、湮灭!骨盾表面裂纹密布,鳞面头目闷哼一声,被巨力震得倒退数步,双臂发麻,眼中满是惊骇——这雷修的力量和破邪意志,远超他的预估!
而另外三个筑基中期邪修,虽在星漪的星光锁链缠身瞬间便已挣脱(毕竟星漪仓促施法,且以一敌三),但动作终究慢了半拍!就这么一慢,婉儿的“净邪符阵”光雨已经密集地落在瓦罐之上!
“滋滋滋——!”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瓦罐表面的符箓在净化光雨中迅速消融、剥落!罐体本身也开始剧烈震动,内部封存的“血煞源质”失去了束缚,开始狂暴地冲击罐壁!更有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带着强烈腐蚀与混乱意念的雾气从裂缝中渗出!
“不——!快稳住源质!”鳞面头目目眦欲裂,那可是主人急需的重要材料!
但为时已晚!
“就是现在!”宋峰强忍着维持干扰场带来的心神剧痛,从地窖入口一跃而出!他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将手中“虚空绘卷”对准那堆剧烈震动、即将爆裂的瓦罐,将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其中!
“空无包容——引!”
圆盘中心光点与两道道痕猛然亮起!一股更加深沉、更加“贪婪”的“空无”吸力,骤然笼罩向那些泄漏的“血煞源质”!
如同长鲸吸水!那狂暴、污秽、充满负面能量的暗红雾气,竟被“虚空绘卷”强行牵引、吸纳,如同泥牛入海,没入圆盘漆黑的表面,消失无踪!甚至连带着几个瓦罐内尚未完全泄漏的源质,也被这股吸力疯狂抽取!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剩余的邪修们(除了被雷震缠住的鳞面头目)看到这一幕,骇然失色!他们从未见过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吞噬”主人赐予的源质能量的东西!那漆黑圆盘,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
眨眼之间,七个瓦罐内的“血煞源质”被吸走了大半!罐体本身也因内部能量被强行抽离而变得脆弱不堪!
“爆!”宋峰低喝一声,撤去吸力。
“砰砰砰砰——!”
失去了核心能量支撑的瓦罐,在内外压力差下,接连爆裂!黑色的碎片夹杂着最后一点残余的污秽能量四散飞溅,将周围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几个靠得近的邪修也被碎片划伤,惨叫着后退。
源质被毁,容器尽碎!
奇袭的第一目标,完美达成!
“撤!”宋峰嘶声喊道,脸色因透支而惨白。
雷震见好就收,一拳逼退鳞面头目,转身就退。星漪和婉儿也立刻汇合过来。
四人毫不恋战,按照预定路线,朝着黑沼镇南门方向疾掠而去!
“追!给我追!杀了他们!夺回那圆盘!”鳞面头目暴跳如雷,发出疯狂的嘶吼。他带着剩余还能行动的五六名邪修,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紧追不舍!
黑夜下的黑沼镇,顿时被雷霆、星辉、黑暗能量以及愤怒的咆哮声撕裂!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就此展开。
而宋峰手中,那吸纳了大量“血煞源质”的“虚空绘卷”,此刻正微微发烫,内部那片“空无”之中,似乎正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