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德老城区,奈西夫宫外。
厚重的黑色罩袍,将徐贤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此刻闪烁著好奇与兴奋光芒的眼睛。
她身旁是她的专属经纪人金智敏,同样罩袍加身。
另一边则是少女时代的总经纪人孙永珉。
「小贤,逛完吉达博物馆,晚上我们去看法赫德国王喷泉吧?听说有260米高呢!是金氏世界纪录。」
金智敏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带著年轻人特有的雀跃和对异国风光的期待。
她只比徐贤大几岁,此刻更像是结伴出游的闺蜜。
徐贤用力点点头,罩袍下传来的声音轻快了许多,」嗯!智敏欧尼,肯定超级壮观!」
她的目光热切地扫过奈西夫宫古老斑驳的石墙,感受著这座沉淀了数百年历史的宫殿散发出的厚重气息。
空气中弥漫著浓郁的香料、皮革和烘焙咖啡豆的混合气味。
迷宫般的巴拉德老城区就在眼前,与韩国都市截然不同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让她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走在迷宫般蜿蜒曲折的古老市场里,两旁是堆满色彩斑斓手工艺品、精致铜器和挂毯的店铺。
最让徐贤觉得有意思的是,这里商贩们那带著独特韵律的阿拉伯语吆喝著,就像是在唱歌一般。
金智敏对各种充满民族特色的首饰和摆件很感兴趣,不时拉著她低声讨论。
只不过这里东西的价格——————e——————就不是么美丽了。
所以,她是只逛不买的。
徐贤也兴致勃勃地跟著逛,感受著这活著的沙特传统文化。
在这里,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这身看似束缚的黑色罩袍,此刻却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在日韩,在东亚,即使全副武装,作为顶级偶像的她,出门也如同在聚光灯下行走。
时刻担心被粉丝认出围堵,寸步难行。
就算是节目安排的旅游,也是清场之后的表演。
而在这里,罩袍成了最好的伪装。
没有人知道罩袍下的她便是少女时代徐贤。
当然,在这个国度里,也没多少人知道少女时代。
于是,她可以像普通游客一样,自在而放松地融入这异国的街巷,享受著难得的、不被注视的「隐身」时光。
徐贤拿起一个镶嵌著彩色玻璃的铜制小油灯,突然间笑了。
这盏灯造型古朴别致。
细长的壶嘴,圆润的灯腹,还有那提手和底座,像极了她在童话绘本里看过的————
阿拉丁神灯!
在这充满古老传说氛围的市集里,见到这样一盏灯,一种久违的童趣和顽皮心瞬间涌了上来。
她左右看看,虽然罩袍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金智敏正被旁边摊位一串彩珠项链吸引,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徐贤双手捧起那盏小小的铜灯,像捧著什么不得了的宝物。
她微微低下头,将嘴凑近壶嘴,带著一抹玩笑和期盼闭上眼睛轻声许愿,「神灯啊神灯,如果真的有魔力的话————
请让我以后的日子,也能像现在这样的————自由自在!」
许完愿,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孩子气,忍不住又轻轻笑了一下,准备把灯放回原位。
「法塔耶(姑娘)!」
一个带著浓重口音的、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
摊主,一位留著大胡子的中年沙特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摊位前,正笑眯眯地看著她,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说道,「这盏灯,选中了你!这是真主的旨意!」
徐贤一愣,捧著灯的手停在半空。
摊主见她没反应过来(或者因为罩袍看不清反应),继续用他那带著独特韵律的英语,热情地解释,「你!拿起了它!对它说话!于是,灯听到了!真主也听到了!
它选择了你!买下它!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真主的指引,不能拒绝!」
金智敏这时也注意到了,赶紧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小贤?」
徐贤有点懵,她只是想开个玩笑模仿一下阿拉丁啊!
她连忙用英语解释:「对不起,我只是看到它它让我想起了阿拉丁的神灯我只是在假装」
「啊!阿拉丁!」
摊主眼睛一亮,更高兴了,「看!法塔耶!阿拉丁的神灯!这是命中注定的!买下它!好运!真主的祝福!」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千里亚尔!」
金智敏一听价格,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小的铜灯,虽然做工还算精致,但一千里亚尔(约合270美刀,2013年汇率)也太贵了!
她赶紧对徐贤说:「小贤,放下吧,就说我们不要,难道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徐贤也想放下,但那摊主依旧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嘴里不断重复著「真主的指引」、「好运」、「不能拒绝」之类的话,声音洪亮,引得旁边几个摊位的商贩和零星几个游客都看了过来。
在这异国他乡的市集,被这样盯著,尤其是对方还抬出了「真主的旨意」这种在当地极具分量的理由,让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孙永珉和其他几位男性经纪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金智敏快速用韩语低声解释了情况。
孙永珉皱了皱眉。
他当然知道这是商贩的销售策略,利用游客的心理和当地的文化习惯。
但在沙特,公开场合下,尤其对方提到了「真主」,直接强硬拒绝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或侧目。
他看著徐贤捧著灯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又看看那看似热情实际狡猾的摊主,无奈地叹了口气。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买了吧。」
孙永珉低声对徐贤说,「就当————买个纪念品。别纠缠了。」
徐贤点点头,金智敏虽然心疼钱,还是拿出钱包,数出一千里亚尔递给摊主。
徐贤捧著那盏突然变得有些沉甸甸的「阿拉丁神灯」,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你最好真的灵!
她默默地对这盏价值不菲的小油灯吐槽了一句。
不过,这点小小的插曲带来的不快,很快就被巴拉德老城区的活力冲淡了。
三百多美元?
对于刚刚在瓦立德购物中心开业庆典上捞了一大笔外快,且作为当红女团成员的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虽然被「真主旨意」套路了一把让她有点小郁闷,但远不足以破坏她探索这充满异域风情的老城区的兴致。
她很快调整了心态,把油灯交给金智敏收好。
只是,经过这次「强买强卖」,徐贤学乖了。
她再也不会像刚才那样,随心所欲地拿起摊位上的东西把玩了。
「小贤,这个盘子好漂亮啊!」
金智敏指著旁边摊位上一只镶嵌著繁复花纹的彩釉瓷盘低声赞叹。
「嗯,是挺好看的。」
徐贤赞同地点点头。
但她只是站在原地,隔著一步的距离仔细观赏,双手则牢牢地背在身后,完全没有要伸手去触碰的意思。
她可不想再因为一个不小心,就被真主指引了,然后又买下一个昂贵的「纪念品」。
她打定主意,接下来的时间,只看不摸,只远观绝不亵玩。
徐贤依然兴致勃勃地穿行在迷宫般的市场小巷中,目光流连于那些色彩斑斓的手工织物、闪亮的铜器、造型独特的陶罐。
老城区的喧嚣依旧,香料的气息依然浓郁。
不过此时,走在队伍稍后的总经纪人孙永珉,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李秀满会长」的名字。
孙永珉赶紧示意其他人继续逛,自己则快步走到一个稍微僻静的巷角,深吸一口气才接通电话:「会长ni!」
电话那头传来李秀满低沉而严肃的声音,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听著听著,孙永珉原本肃穆的脸色渐渐变得无比阴郁,握著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几次张口欲言,话到了嘴边,却被李秀满那颓然的声音给堵了回去。
「是——会长ni——我——我明白了。」
孙永珉的声音干涩沙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电话挂断,他仍保持著接听的姿势,僵在原地。
市场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只剩下电话里那残酷命令的回响在脑海中轰鸣。
这个命令,来自三星集团,直接压给了李秀满会长。
孙永珉理解李秀满的选择。
2013年,李秀满会长的人生仿佛是进入水逆期,诸事不顺不说,还官司缠身。
短短三个月,从「韩流教父」沦为「税务罪犯嫌疑人」,整个s帝国风雨飘摇。
现在的李秀满根本无法抗拒三星集团给来的压力。
因为,三星集团虽然不是s的股东爸爸,但却是s最大的金主爸爸!
每年,三星在s艺人身上的代言预算占比超过40,s旗下艺人在三星操控的各大奖项中获奖占比更是高达80。
s的全球化,全靠三星的巨额资金撑著。
更何况,三星,在新上任的那位「太阳的后裔」大统领面前,面子极大。
过往,少女时代这个团,是公司的绝对主牌,被保护得相当好。
这最大的原因,是过去李秀满会长一股独大,且在文化立国」背景下韩流教父的威望极高。
而且李秀满的亲侄女就在团里,自然形成了一个强大的保护伞。
但孙永珉比谁都清楚,这种保护,本质上也是一种待价而沽。
当李秀满会长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当需要交换的东西足够巨大时,保护伞就会瞬间消失。
少女时代的成员,特别是最耀眼的那几位,就是最有力的筹码。
而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要换取三星的支持和生存空间。
孙永珉回到队伍,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心不在焉的跟在徐贤和金智敏身后。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如何面对徐贤那双清澈的眼睛。
如果是其他艺人————或许他不会这么痛苦。
毕竟这在圈内早是司空见惯的交易。
绝大部分艺人并不会认为是吃亏。
何况对方还是出手阔绰的沙特王室核心王子。
伺候好了,一晚上得到的馈赠说不定能抵得上普通艺人辛苦半辈子。
从事这个戏子这个职业,就没有多少人会干净。
而在韩国,艺人,过气的很快的,说白了这行就是青春和颜值的变现,绝大多数人都不想慢慢熬。
所以,很多人——至少在今天这个情况下,甚至会认为是个好机会。
但是————这是徐贤啊!
孙永珉内心在咆哮。
从2003年那个在地铁里被星探发现、懵懂加入s成为练习生的小女孩开始,他就看著她一步步成长。
十年了————
这个在繁忙到室息的行程中仍挤出时间刻苦学习、雷打不动每天早起读书、坚持练瑜伽、生活规律自律得像军队一样的正直孩子————
她的意志力、她的纯粹,公司上下谁不喜欢?
徐贤正兴致勃勃地指著一个精美的镶嵌铜盘和金智敏讨论,无意间回头瞥见了孙永珉那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脚步一顿,一双明亮的眼眸满是笑意,「永珉阿哲西,要不——我们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逛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准备一下明天的行程了。
「9
她以为是自己和金智敏逛得太久,让这位快五十岁的总经纪人感到体力不支和无聊了。
但没办法,在沙特,女性逛街必须由男性陪同。
体贴懂事的她立刻准备终止游览活动。
e————下次带阿爸来!
孙永珉看著徐贤那双充满真诚关怀的眼睛,听著她体贴的话语,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孩子————总是在为别人著想!
人气明明不低,在团队里却总是不争不抢,资源都让著姐姐们。
这在少女时代刚出道、大家抱团取暖不计较时是好事。
但现在团队如日中天,正是成员们各自发展、抓紧把人气和青春变现的时候。
这六月的团队休整期,本该是她个人跑行程挣外快的大好时机————
结果呢?
就因为她性子淡、不争抢,行程安排得最少,这才被公司抓了壮丁派来这偏远的沙特哪知道,偏偏就遇上了这种事————
也许,这就是命吧!
半晌,孙永珉叹了口气,避开徐贤的目光,沙哑而艰难地开口,」小贤,不是累的问题——我——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的说道,「今晚————你————你不能回自己房间了。」
孙永珉的声音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有人————有人点名要你去————伺候。」
「伺候?」
徐贤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拒绝理解这个词在她身上的含义。
「是————瓦立德殿下。」
孙永珉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三星集团直接下达了命令,李秀满社长也同意了————
瓦立德殿下————点名要你去————陪侍。」
「陪侍?!」
徐贤的声音瞬间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
刚才还沉浸在异国风情和短暂自由中的轻松感瞬间被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和灭顶的恐惧。
她整个人如遭雷殛,呆呆的站在原地。
瓦立德殿下?那个沙特王子?陪侍?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含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出了窍。
她不是不懂娱乐圈的潜规则,不是没听说过财阀的龌龄。
但她一直以为,她们少女时代,是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
何况此时正是少女时代如日中天的时候?!
她不傻,孙永珉说出三星」这个词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拒绝不了。
但是————李秀满老师、公司、甚至自己这十年来的努力和自律筑起的高墙————
原来————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会是如此的————
笑话!
孙永珉看著她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的脸,看著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破碎,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
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甚至虚伪。
他只能痛苦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就在这时,徐贤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孙永珉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更加灰败,「是————是李秀满会长的电话——你——接一下吧」」
o
徐贤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冰冷的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汹涌的情绪,但声音出口时还是带著无法抑制的颤音,「老师————」
电话那头,李秀满的声音传来。
徐贤麻木的走到一边,靠在墙上接听著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而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电话挂断了。
徐贤靠在冰冷粗糙的古老宫墙上,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石板地上。
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顺著墙壁慢慢滑落,最终蹲了下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宽大的黑色罩袍包裹著她蜷缩的身影,无声地剧烈颤抖著。
掏出纸巾的金智敏心疼地想要上前安慰,却被孙永珉一个痛苦的眼神制止了。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二次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