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内心暗爽,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那种“啊?我学得很快吗?真的吗?我只是努力了一点而已”的懵懂表情。
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补着刀,“真的吗,郭老师?我只是按照您教的,一遍一遍练习。是您教得好!”
(对,使劲夸!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怀疑人生的样子!这波“学渣”装得值!)
小安加里在一旁目睹全过程,心里虽然也是感到震撼,但面上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基操勿六的模样。
没办法,这一个多月来王子殿下创造的奇迹让他阈值提高了。
不过————也是名师出高徒嘛!
小安加里立刻上前一步,一脸恭谨地补充道,“郭先生,我们殿下从小就展现出非凡的学习天赋,尤其是在需要高度专注和逻辑思维的领域。
只是这汉语————殿下能有如此神速,全赖真主恩赐和郭老师您教导有方!”
他狠狠地拍了郭敬一记马屁,希望能缓解一点对方的尴尬和震惊。
郭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吧,人家是沙特学神,智商碾压自己好象也挺合理的?
算了算了,人比人气死人,我跟他比啥?
他定了定神,翻开《内务条令》,“殿下天赋异禀,令人佩服。那我们继续?接下来是第二条和第三条。”
“好!郭老师,我会更努力的!”
瓦立德立刻正襟危坐,眼神纯真而充满求知欲。
这一次,郭敬教了两条内容:“第二条: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内务建设,必须贯彻政治建军、改革强军、科技兴军、
依法治军方略————”
“第三条: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内务建设,是军队进行各项建设的基础,是巩固和提高战斗力的重要保证————”
内容比第一条长得多,涉及的概念也更复杂。
郭敬依然是一字一句地读,解释概念,讲解发音、拆解生僻词,再演示书写。
瓦立德继续他的影帝模式,努力把每个字都读得“歪瓜裂枣”,写得更“龙飞凤舞”
一些。
尤其是在“方略”、“依法治军”这些词上,刻意制造卡壳和困惑。
一个小时后,在郭敬“殿下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的询问中,瓦立德意犹未尽地抱着平板计算机,再次地爬上了顶楼,开始了新一轮的“咿哩呱喇”模仿秀。
那古怪的腔调再次穿透地板,郭敬听着,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发音——杀伤力还是那么大——不行,我得出去透透气!
“管家先生,我——我再去前面眯一会儿。”
郭敬几乎是逃也似的又钻进了前舱。
小安加里看着郭敬的背影,又抬头看看天花板传来的魔音,无奈地耸耸肩。
半晌,拿起对讲机低声安排,“通知厨房,晚餐准备得清淡些。”
又一个多小时过去,夕阳的馀晖开始为无垠的沙漠镀上一层金红。
瓦立德“准时”下楼,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光彩,敲醒了还在闭目养神的郭敬。
其实郭敬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瓦立德那逆天的学习速度和魔性的发音。
“郭老师!我——我好象又学会了!您快听听对不对?”
瓦立德的语气充满了“忐忑”和“期待”。
郭敬揉着太阳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坐回沙发。
他翻开书:“殿下,请读第二条和第三条。”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再次刻意放慢语速,象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第——二条:中——国——人民——解——放——的内——物——建设——”
他在这里故意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而后笃定的开口,“——必须——贯——彻——政治——建军、改革——强军、科技——兴军、依法——治军——方略————”
语速依然慢得让人着急,但那发音的清淅度显然比上次又有了提高。
虽然还带着他那独特的、混合着闽东腔和刻意模仿新疆羊肉串味儿的奇特口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淅可辨,断句准确。
甚至连“依法治军”、“方略”、“基础”、“保证”这些之前卡壳的词,都异常清淅地蹦了出来。
虽然语调有点平,缺乏抑扬顿挫,但绝对达到了“字正腔圆”的标准!
郭敬彻底石化了。
卧槽槽槽槽槽!!!
第一条50来个字,俩小时。
这第二条第三条加起来快四百字了吧?一个多小时又搞定了?!
还更快了?!
他脑子里装的还是脑花吗?!
他几乎是抢过瓦立德手中的平板,声音发颤,“写——写给我看看!第二条,方略”的略”字!”
瓦立德拿起纸笔,再次“笨拙”地运笔。
写出来的“略”字,依然歪歪扭扭,左边的“田”写得象块歪石头,右边的“各”更是分崩离析,但笔顺一笔不差!
郭敬又指了几个复杂的字,“贯”!基”!战”!”
瓦立德一一“艰难”书写,字迹丑得各有千秋,但笔顺,分毫不差!
一股强烈的、源自智商层面的自卑感,如同沙漠的烈日,瞬间将郭敬晒蔫儿了。
他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燥热的教室。
那时的郭敬坐在后排,看着前排那个被称作“太阳”的学神,在老师刚讲完一道超纲题后,就刷刷刷写出了三种解法,而自己连题干都没完全看懂——————
那种无力仰望的感觉,一模一样————
妈的,学神果然不分国界!
服了服了!
这汉语老师当的——————压力山大啊!
感觉明天就能失业————
郭敬抬起头,看着瓦立德那张写满“求表扬”的俊脸,很想一拳揍过去。
最烦这些学神了!
他挤出一个笑容,“殿下————您————您真是太厉害了!
这学习速度————简直————简直是神迹!”
毁灭吧,赶紧的!
瓦立德心里乐开了花。
这波逼装得,爽!
不过,表面他却谦逊得不行,“郭老师过奖了!都是您教得好!我只是————记忆力稍微好一点点而已。”
对,就是那么亿点点而已!
小安加里适时地出现,躬敬地提醒:“殿下,郭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预计将在夜间10点准时到达吉达港。”
车队在夜色中驶入灯火辉煌的吉达港。
车辆刚停稳,瓦立德便下了车。
一条宽大的熏衣草色地毯从码头边缘笔直铺展而来,直达瓦立德脚下。
地毯的边缘绣着繁复的沙都织纹图案。
那种独特的几何编织,郭敬曾在军事文化课上见过图片,据说是沙特“沙都织法”的杰作,已被列入联合国非遗名录。
此刻,地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紫光,仿佛一条流淌的皇家河流。
等侯在此的二叔—阿勒瓦利德亲王,随着地毯的延展,迈步徐徐而来。
“哈哈哈!我的小狮子!”
阿勒瓦利德张开双臂,与瓦立德行了贴面礼,“吉达欢迎你!”
“二叔!”
瓦立德也露出笑容,回应着亲王的热情。
跟在瓦立德身后落车的郭敬,脚步刚沾地,整个人就僵住了。
阿勒瓦利德亲王,郭敬自然是认识的。
这位被财经媒体冠以“中东巴菲特”之名的传奇巨贾,郭敬自然在新闻和杂志封面上无数次瞻仰过其风采。
但亲王显然不会认识他这个小小的中国教官。
两人的世界,隔着财富与权力构筑的浩瀚天堑。
让郭敬震惊的,并不是亲王殿下的出现。
他的目光被亲王身后的景象牢牢钉住————
乌压压一片!
码头上,灯火通明的局域,至少站了数百人!
清一色的沙特传统白袍和红白格子头巾,在港口明亮的灯光下,如同整齐列队的白色森林。
长袍的质地考究,丝绸光泽在夜色中流淌,金线刺绣隐约可见。
这绝非普通市民,全是权贵和沃尓沃。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近乎谄媚的笑容,目光灼灼地聚焦在瓦立德身上。
郭敬暗自咋舌,心脏怦怦直跳。
他在国内也算见识过场面的,当初上小学时,他还给领导献过花。
但吉达这接风的阵仗————未免太大了吧!
如此规模的权贵集结,简直象一场无声的朝拜。
郭敬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小安加里。
这位年轻管家却一脸平静,毫无惊讶之色,仿佛眼前只是寻常街景。
塔拉勒系新一代家主驾临吉达,吉达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家敢不出现在这里?
谁家敢不亲自到场,向这片土地未来的主人展示自己的存在与忠诚?
都不是谁家”敢不敢不出现的问题了,而是谁家”没资格出现。
这无疑是在整个吉达的权势版图上,被除了名。
因为,很简单————
吉达是什么?
这座依托红海黄金水道、石油渠道终端而崛起的新兴港口城市,本是塔拉勒系与苏尔坦家族共同掌管的。
但随着班达尔亲王的落幕————
为表达对瓦立德保全苏德里系团结不至于因费舍尔王子遇难而分裂的谢意,同时也是老萨勒曼敲打苏尔坦家族,让苏尔坦家族转让其在吉达的一切资产给塔拉勒系。
此刻,吉达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乃至经济命脉中流淌的每一滴“黑金”,其背后都深深烙印着同一个印记一塔拉勒系。
可以说,吉达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片花叶,都无声地铭刻着塔拉勒家族的狮纹徽记。
此时,吉达是塔拉勒系的吉达。
此刻,塔拉勒系是瓦立德的塔拉勒。
这片土地和其上依附的权贵,用这寂静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盛大列队,向瓦立德献上了最直白的效忠书。
港口夜风微凉,吹动着数百人的衣袂,却吹不散那凝结在空气中沉重如山的敬畏与臣服。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阿拉伯传统鼓乐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港口的肃穆。
郭敬被眼前的景象再次震住。
只见亲王身后的人群向两侧分开,两排年轻女子轻盈地踏上地毯。
她们身着白色镶金边的传统长袍,头发乌黑如瀑,散落在肩头。
音乐节奏加快,鼓点密集如雨,女子们开始扭动腰肢,颈部优雅地左右晃动,带动长发甩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那动作既有沙漠的野性,又不失宫廷的精致。
郭敬在纪录片里看过,这就是沙特着名的甩发舞。
但亲眼所见更震撼。
舞者们站成整齐队列,脚下几乎不动,全靠上半身的韵律,头发如黑色绸缎般翻飞,在夜风中划出充满活力的轨迹。
几名手持长木杆的男子伴舞上前,随着鼓点挥舞木杆,与女子的甩发形成交互,仿佛在讲述古老部落的欢迎故事。
舞至高潮,鼓乐戛然而止。
女子们齐身鞠躬,长发垂落如帘幕。
灯火辉煌处,瓦立德与阿勒瓦利德亲王谈笑风生,对身后的“白色森林”和“长发帘幕”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码头上自然而然的一部分风景。
而郭敬,这位来自中国的军人,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回响:
王子殿下来到了忠于他的吉达。
“这次真是要好好谢谢你,瓦立德!”
阿勒瓦利德拍着侄子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商业体,语气带着感激。
那是原本属于班达尔的吉达购物中心,其实位置绝佳,正好能和阿勒瓦利德的吉达塔”形成商业联动。
所以,尽管瓦立德不要商业地产,但依然拿下了它,并转送给了二叔。
“二叔喜欢就好。一家人,不必客气。”
阿勒瓦利德闻言也不再客套,“以后那儿就叫瓦立德购物中心”。
反正,以后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提前挂个名字,挺好。”
瓦立德也没有推辞什么,没有虚伪的谦让,直接应了下来。
没必要。
二叔坐拥惊人的财富王国,自然是可以广种广收。
可偏偏无论是合法婚姻还是秘密婚姻,生下来的全是女儿。
这就没办法了。
如同小安加里所说,都是真主赐予的命。
而沙特王室内部的财富流转,从来不是什么白纸黑字的遗嘱说了算。
那玩意儿,在庞大的家族利益和国王、长老们的意志面前,脆弱得象一张废纸。
没有合法继承人的遗产?
那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棋盘。
在那些古老而顽固的家族法则面前,这几乎决定了结局。
女儿们能拿到的,只会是堪称零头的固定份额。
幸好瓦立德苏醒了过来,这个血缘最近、身份最合适的侄子,才是阿勒瓦利德的王室合法继承人。
瓦立德心里对这一切门清。
他瓦立德既然担负起家族的使命与责任,自然也不会苛待自己的堂姐堂妹,确实没啥客气的必要。
所以,眼前这个购物中心的名字?
一个注定的符号提前挂上而交。
推丝?陵才叫矫情和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