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推开门,杂货铺里的檀香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老周正蹲在柜台后擦拭一个黄铜算盘,听见动静,头也不抬道:“打烊了,想买东西明天再来。”
“周老板,我不是来买东西的。”陈锋压低声音,反手带上门。
老周这才抬起头,眼底的疲惫瞬间被警惕取代。
他起身拉上里间的布帘,示意陈锋跟上:“陈同志,你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
陈锋跟着走进茶室,说道:“我下午坐车在城里城外转了一圈,事成后的撤退路线,我已经探好了,王翻译那边,有日本银行的消息吗?”
虽然昨天晚上,宫本正雄就提前告诉他正金银行批准了森一太郎的申请。
但没有明确消息传来,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王翻译中午送过来的文件,日本正金银行已经正式批准你参观银行金库。”
“明天一早,王翻译会陪你一起过去。”
陈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便塞进怀里放好,问道:“你紧急找我,就这件事吗?”
老周给陈锋倒了一杯茶,压低声音道:“情况不妙,我刚才收到潜伏在警察署的线人情报,特高课今天下午,在天津各大租界发动所有日伪人员,寻找一个代号叫‘疯子’的军统人员。
陈锋心中猛地一震。
“疯子”,是他和军统总部约定的代号。
特么的,鬼子特高课怎么会知道?
难不成有人泄密!
陈锋眉毛一挑,问道:“周老板,日本人除了知道代号,还没有没知道其它身份消息传出来?”
老周一脸凝重,摇摇头,“暂时没有,或许日本人故意保密也不一定,毕竟鬼子狡猾得很,轻易不会向下面人透露太多消息。”
“他妈的。”陈锋暗骂一句。
他就知道,这件事参与进来的人越多,泄密的风险性就越大。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军统总部和八路军总部那边出问题了。
天津地下党和军统站,他倒认为泄密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他今天上午才在王天木和老周面前说出这个代号。
根据他的判断,这俩人不可能泄密。
否则,日本特高课这会就不是找人那么简单了,肯定会现在就把他抓起来。
老周见陈锋脸色不好看,安慰道:“陈同志放心,日本特务们仅凭一个代号,绝对没那么容易查到你的头上。”
“更别说,你现在出行乘坐的是汇丰银行的专车,那些人就更不敢轻易问询你了。
“嗯,这个我知道。”陈锋眼睛微眯点头,“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我今晚得给老家发封电报,让老家的人提前做好身份掩护工作。”
“你这边也要叮嘱目前跟我见面的几个人,让他们注意保密,千万不要向身边人说漏了我的身份信息。”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再三叮嘱过老张三人。”老周郑重点头。
陈锋简单跟老周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开。
坐回劳斯莱斯,李长生朝陈锋递过来一个问询眼神。
陈锋打了一切正常手势,随即吩咐司机,直接去宫本公馆。
轿车缓缓驶离杂货铺。
陈锋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出来的前一天,就吩咐老赵去当地的陈家做好身份掩护工作。
陈家是爱国士绅,肯定会积极配合。
不出意外的话,陈家真正的大少爷陈富贵,这几天会被带到特战团据地保护起来。
他今晚只需给老赵发封电报,让他去找龟田大郎叮嘱一番,再给一些好处,身份这块应该就能蒙混过关了。
他相信,龟田大郎那个见钱眼开的狗东西,应该会积极配合这点小事。
陈锋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实施计划,早一点完成任务,早一点安心。
他非常不习惯这种把自身安全,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感觉。
这两天,他也真正体会到谍报工作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
特么的,天天活在提心吊胆中,哪有战场上明刀明枪杀鬼子痛快。
等干完了这票,他再也不干敌后潜伏的活了。
陈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计划得加快了!
刚好五点整,陈锋的车子到达宫本公馆。
这次宫本惠子没让他久等,早早就打扮好了翘首以盼。
陈锋走到大门前,跟惠子母亲山岸逢花点头示意,就带着宫本惠子离开。
而宫本正雄,则脸色阴沉地在小二楼上观望。
看着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好白菜被人领走,他气得咬牙切齿,“卑贱的华夏人,就让你先蹦跶两天,两天后,就算川岛芳子也保不住你。”
就在刚才,他假装同意宫本惠子跟陈锋交往。
而且他还特别交代,让宫本惠子对陈锋好一点,不要乱耍大小姐脾气。
宫本惠子听后,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唯独山岸逢花在一旁看着没吭声。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清楚宫本正雄定是在利用女儿,谋划着什么。
不过没关系,只要惠子这两天能和陈锋相处愉快,她便只当不知情。
车上人多,宫本惠子只是紧紧攥着陈锋的手,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陈锋轻拥着她纤细的腰肢,嗅着发间淡淡的香气,难得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从明天开始,随着军统和地下党的行动展开,这次的计划便要正式拉开帷幕。
不,应该是从今晚的慈善晚宴开始,他就将正式踏入这场尔虞我诈的暗战旋涡。
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就会有人无辜流血牺牲。
他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付身边明里暗里的每一位敌人。
慈善晚宴的地点,设在日租界的高美酒店。
陈锋的车子抵达时。
门外已停满了一长溜各式车辆。
有轿车、吉普车,还有装饰豪华的老式马车。
他下车时,恰好看到几个老不死的满遗余孽从马车上下来。
这些人依旧穿着满清贵族的服饰,脑后还拖着象征旧朝的长辫子,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
“一群丢人现眼的狗东西,既然那么怀念满清,咋不去京城给老佛爷守灵?”
陈锋暗骂一句,打开车门,牵着宫本惠子下车。
他一身笔挺的白色长衫,身姿挺拔。
宫本惠子则身着一袭月白色和服,发髻上簪着珠花,明眸流转间,尽显大家闺秀的典雅端庄。
两人手挽手,宛如一对金童玉女,缓步朝酒店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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