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母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
“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能给那么大的领导做事了!”
她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儿子碗里夹菜,
“多吃点,以后跟着领导工作,肯定辛苦。”
孙父相对克制,但拿着筷子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儿子,
“明波,机会难得!一定要珍惜!给领导做事,不比在科室,眼要亮,手要勤,嘴要严!
多听、多看、多学,少说话。一定要踏踏实实,本本分分,绝不能给领导添麻烦,
不能仗着有点机会就飘起来!记住了吗?”
“爸,妈,你们放心,我都记住了。”
孙明波看着父母激动而又担忧的样子,心里也是暖流涌动,重重地点头,
“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这份信任,也绝不给家里丢人。”
这一刻,孙明波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这重量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和希望。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前程,也承载着这个普通家庭沉甸甸的期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孙明波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隔壁房间的父母。
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格外仔细地洗漱,对着那面有些斑驳的镜子,
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里那个老旧的衣柜,
从最里面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藏蓝色棉袄。考上公务员,
进入县政府第一年入冬前,狠狠心花了两百多块钱买的“好衣服”
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
今天,无疑是他人生中迄今为止最重要的“场合”之一。
穿上棉袄,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不少。他又检查了一下昨晚就准备好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里面放着笔记本、钢笔和一些可能用到的文件资料。
一切准备就绪,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才刚过七点。
正在厨房熬粥,看到儿子这身打扮,眼里满是欣慰和鼓励,小声叮嘱:
“路上慢点,到了领导那儿,机灵点。”
“知道了,妈。”
孙明波应了一声,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二手自行车出了门。
汉川冬季清晨的寒风刮在脸上有些刺骨,但孙明波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他家离县公安局大约十公里,骑自行车需要四十多分钟。
他不是打不起车,只是习惯了节俭,也觉得骑车能让自己的心情在路上慢慢平复下来。
他蹬着车,穿行在渐渐苏醒的县城街道上,脑海里不断预演着见到李南书记时该怎么说,
怎么做。心情既激动又忐忑,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不到八点,孙明波就已经看到了那座庄重的五层办公楼,楼顶的警徽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他将自行车在县局大院外找个不显眼的地方锁好,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领,
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大门。看着门口伸缩门内肃静的院落,孙明波心中感慨万千。
几天前,这里对他而言还是一个遥不可及、充满威严的权力机关。
而今天,他竟然要以“李南书记联络员”的身份走进这里。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到门卫室窗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从容:
“同志,你好。我是县政府办的孙明波,和李南书记约好今天上午来报到。”
门卫听到县办、李书记的字眼,再核对了一下他的名字和证件,
还夸他来得真早便客气地放行了。安局大院,
孙明波感觉每一步都踏在了一种全新的节奏上。
还不到八点半,县公安局大楼里确实显得有些冷清,
只有零星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带着倦容、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
与精神抖擞的孙明波擦肩而过,显然是熬了一整夜刚结束工作。
走廊里还回荡着空旷的脚步声,孙明波不敢随意走动,
更不敢提前去敲领导办公室的门,便选择在一楼大厅靠墙的长椅上正襟危坐,
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紧握着,内心既期待又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