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窍玲珑谷一战,以三方联军的惨胜告终。谷内一片狼藉,琉璃岩柱碎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毒雾与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不适的精神污染余烬。伤员被迅速转移救治,阵亡者的遗体被郑重收敛,气氛沉重而肃穆。
陈昂在涂山容容的坚持下,回到了涂山静养。他透支严重,不仅灵力近乎枯竭,心神也因为强行推演那融合符文和承受心魔投影的冲击而损耗巨大。但他那冰冷的理性思维并未停歇,反而在虚弱中更加专注地复盘着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涂山红红亲自来看望过他一次,没有多言,只是留下了一瓶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 “九转还魂露” ,这是涂山最顶级的疗伤圣药之一,其价值无法估量。这份馈赠,已然表明了涂山,或者说涂山红红个人,对他的态度。
陈昂没有推辞,坦然收下。他需要尽快恢复,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继续他的研究。
服用还魂露后,配合金刚不坏神功的底子和“灵枢噬气法”的霸道,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想象。短短数日,亏损的元气便补回了七七八八,灵力也重新开始凝聚,甚至比战前更加精纯了一丝。而那场高强度的心灵对抗,似乎也无形中锤炼了他的精神,使得他残存的通灵术感知范围和对能量细微变化的捕捉能力,都有了些许提升。
他首先做的,是重新审视并优化了那融合了理性与守护意志的屏障的符文结构。战时仓促推演,虽然效果卓着,但消耗巨大且结构不够稳定。他结合实战数据,对符文进行了精简和加固,使其能量利用效率更高,稳定性更强。他将优化后的屏障命名为 “明心见性障” ,取意“明澈本心,照见真性,不为外魔所动”。同时,他也开始尝试将这种融合了“理性秩序”与“纯粹意志”的新型符文,应用于更小范围的防护或个人加持上,开发出简化版的 “清心护体咒”。
其次,他深入分析了从涂山红红那里借来的那股力量。通过通灵术的回溯和符文模型的模拟,他试图解析这种纯粹意志力量的构成与运作机制。他发现,这种力量并非无序的情感宣泄,而是一种高度凝聚、目标明确、逻辑自洽的 “道心显化” 或 “本愿灵光” 。它之所以能与他的秩序之力完美融合,是因为两者在“高度结构化”和“目标明确性”上存在共性。
“坚定的意志,亦可视为一种高度有序的精神力量。”陈昂在笔记上记录下新的结论,“其强度取决于凝聚度与纯粹度。外魔之力试图瓦解这种结构,而秩序之力则可以强化并引导这种结构。”
这个认知,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不再仅仅将“情”或“念”视为需要理解或克制的对象,而是开始思考,能否主动引导、甚至“培育”出特定的、可用于对抗外魔的 “清明道心”?
就在他沉浸于研究时,涂山容容再次来访。这一次,她带来的不仅是新的情报,还有一个提议。
“陈公子恢复神速,真是令人惊叹。”容容看着面色恢复红润的陈昂,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随即转入正题,“经过七窍玲珑谷一役,黑狐及其背后的圈外势力暂时蛰伏,但隐患未除。道盟、妖盟各方都意识到了‘道心’锤炼的紧迫性。家姐提议,由涂山牵头,联合道盟有识之士,建立一座 ‘问心路’ ,用于系统性地锤炼修士与妖族的心志,对抗外魔侵蚀。”
她看向陈昂,目光灼灼:“这座‘问心路’的核心阵法与幻境构架,需要能够模拟各种心魔诱惑、认知陷阱,并能精准评估试炼者的心境弱点与进步。公子的理性推演之能,以及对道心、意志力量的独特理解,是构建此设施不可或缺的一环。我们希望能邀请公子,作为首席顾问,主导‘问心路’核心阵法的设计与构建。”
这是一个宏大的工程,其意义远比参与几次战斗更加深远。一旦建成,将能系统性提升整个圈内势力对抗圈外威胁的能力。
陈昂几乎没有犹豫。构建这样一个大型的、专注于道心锤炼的试炼设施,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研究平台。他可以在实践中验证自己的理论,收集海量的关于不同个体心灵弱点和成长模式的数据,进一步完善他的道心与秩序融合体系。
“可以。”陈昂应下,“我需要最高权限,调动相关资源,并接触涂山和道盟所有关于幻术、阵法、精神修炼的典籍。”
“这是自然。”容容微笑,“所有资源都将向公子倾斜。道盟那边,王权世家和几位支持此议的长老也已点头,他们会提供符文和阵法方面的支持。”
合作正式达成。
很快,在涂山划出的一片禁区内,“问心路”的建造工程正式启动。陈昂成为了实际上的总设计师。他摒弃了传统幻阵依靠模糊情感引导和恐惧压迫的方式,而是以绝对的理性为核心,构建了一套基于 “逻辑迷障”、“认知歧途”、“本心叩问” 的精密试炼系统。
每一关的幻境都经过他严密的推演,旨在暴露并锻炼试炼者特定的心境弱点。同时,他也将简化版的“清心护体咒”和“明心见性障”的弱化效果融入路径之中,作为试炼者在极限压力下的“定心石”和“回神处”。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道盟派来的符文宗师和阵法大师起初对陈昂这种完全“非主流”的、充满冰冷计算风格的设计理念颇为不适,甚至提出质疑。但陈昂总能以无可辩驳的数据推演和实际演示,证明其设计的优越性和必要性。渐渐地,那些大师们从质疑变成了惊叹,最终心悦诚服地配合他的工作。
陈昂的名字,随着“问心路”一关关延伸拓展,也真正传遍了圈内高层。他不再仅仅是“涂山的客卿”或“神秘的推演者”,更是被公认的、在道心锤炼与防护领域拥有开创性成就的 “陈师”。
他利用这个平台,不断优化着自己的力量体系。他的灵力在持续的研究和实践中稳步增长,对秩序符文的运用也越发纯熟精妙。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丝自身凝聚的、基于“求索真理”和“构建秩序”的纯粹意志,融入灵力之中,使得他的力量带上了独特的、能够一定程度上震慑外魔的特性。
站在即将竣工的“问心路”尽头,陈昂俯瞰着涂山景色。他的秩序之道,在这个世界深深扎根,并开出了意想不到的花朵。
他知道,“问心路”只是开始。当圈内生灵的道心得到普遍锤炼,当清明意志的光芒更加闪耀之时,便是主动向那圈外黑暗,发起反击的时刻。
而他,将是这柄利剑最锋锐的剑尖,以及持剑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