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然后又勉强拼接在一起的剧痛,将陈昂从深沉的昏迷中拉扯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哥谭阴沉的天空或是冰冷的实验室,而是雕刻着精致花纹的木质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以及一种……温暖而奇异的能量波动。
他本能地想调动神识探查四周,却感到脑海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内景世界一片狼藉,如同经历了一场灭世天灾。原本浩瀚的小世界萎缩了九成以上,只剩下核心区域勉强维持,里面收集的蘑菇蛋、军火物资大多在空间震荡中损毁湮灭,只剩下零星残骸。曾经澎湃的力量——黑影兵团、神鬼七杀令、通天箓、龙神功……几乎全部感应不到,仿佛被彻底打散封印,只剩下微弱的联系深埋在灵魂深处。
唯有 金刚不坏神功 的基础还在顽强地修复着他破损的躯体,通灵术 的感知虽大幅削弱,却依然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围的生命气息和那种独特的能量氛围。
他失败了。在哥谭,他试图以绝对秩序掌控一切,却最终被那座城市积压数百年的混乱情力和小丑最终的虚无反噬所击溃。力量十不存一,流落至此……
“你醒了?”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慵懒和好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陈昂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一手托着腮,一手把玩着几根银针。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容颜俏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一对毛茸茸的、随着她动作微微抖动的狐狸耳朵,以及身后那几条松软的、同样粉色的狐狸尾巴。
狐妖。
陈昂瞬间判断出了对方的种族。通灵术反馈来的信息显示,对方体内蕴含着一种与哥谭的混乱情力截然不同、更加纯粹而温暖的情感能量,同时还有一种扎实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妖力。
“这里是涂山。我是涂山容容,勉强算是个大夫。”少女,也就是涂山容容,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从天上掉下来,摔得可惨了,要不是刚好掉在我们涂山境内,又被我发现,你这身骨头怕是都拼不回来了。”
涂山?狐妖?转世续缘?
破碎的信息从陈昂近乎枯竭的记忆库中浮现。这是一个以“情”为核心,人与妖共存,并有着独特“转世续缘”业务的世界。与他所追求的绝对秩序,几乎是两个极端。
“多谢。”陈昂的声音沙哑干涩,他试图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金刚不坏神功在自主修复,但速度远不如前。
“别乱动。”涂山容容手中的银针闪电般刺出,精准地扎在他几个穴位上,一股温和的妖力混合着奇异的药性涌入,暂时缓解了疼痛。“你的身体很强韧,是我见过最结实的人类躯体之一,但内部的伤势很古怪,不仅仅是摔伤,更像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反噬造成的本源震荡。”
她歪着头,狐耳轻颤:“而且,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冷冰冰的,和我们涂山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昂心中一凛。涂山容容,涂山智囊,果然名不虚传,仅凭医术和感知就察觉到了他本质的异常。他此刻虚弱无比,必须谨慎。
“我遭遇了意外。”他言简意赅,不愿多提。
容容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收回银针:“好吧,不想说就算了。你安心在这里养伤,我们涂山是讲规矩的地方,不会趁人之危。不过,伤好了之后,记得付医药费哦,我们涂山的医疗服务,可是明码标价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你先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对了,提醒你一下,涂山禁止私自斗法,也禁止对普通人或妖类随意使用探测类法术,这是规矩。”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昂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陈昂躺在床上,感受着体内缓慢修复的伤势和几乎空空如也的力量,第一次感到了某种程度的……无力。
在这个陌生的、以“情”为主导法则的世界,他那一套建立在绝对理性与秩序之上的力量体系,似乎遭到了天然的排斥和压制。他就像一条离水的鱼,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他尝试内视,那残破的内景世界中,曾经代表秩序规则的符文大多黯淡碎裂,只有少数基础结构还在勉强维持。曾经封印小丑的“秩序奇点”也消失了,不知是彻底湮灭,还是流落到了别处。
“情力……转世续缘……”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在哥谭,他败给了无序的情感和混乱的人心。而在这里,“情”似乎是一种可以被研究、被引导、甚至被业务化的力量本源。
失败并未让他放弃自己的道,反而激发了他更深层的探究欲。
如果,“秩序”无法压制“情”,那么,能否……理解它,解析它,甚至最终,定义它?
将这个看似混沌无序的情感力量,纳入更宏大、更精密的秩序框架之内?
这个念头一出,他残破的内景世界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某种新的可能性正在萌芽。
他看向窗外,涂山的天空澄澈蔚蓝,远山如黛,与他熟悉的哥谭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哥谭的秩序神国计划失败了。
但在这里,在这片情感法则显化的土地上,或许他能找到一条新的道路,一条能将“情”与“序”融合的、更接近本源的道路。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先活下去,并恢复部分力量。
陈昂闭上眼,不再纠结于失去的,开始以绝对的理性,规划着在这个新世界的第一步——生存,适应,然后……解析这个世界的“情之法则”。
他的求道之路,以另一种形式,在涂山悄然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