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的消失，并非没有留下任何涟漪，尽管这涟漪对于绝大多数哥谭市民而言，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首先注意到异常的是戈登局长。阿卡姆的临时收容记录上，小丑的“在押”变成了“失踪/推定死亡”，没有越狱警报，没有战斗痕迹，就像他从未被收容过，或者说，就像他存在的概念本身被某种力量从那个环节直接抹去了。戈登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自动更新的档案，抽了整整半包烟，最终只是在值班日志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没有多做任何批示。在如今的哥谭，有些“异常”已经成为了需要习惯的日常。
蝙蝠侠的沉默则更加深邃。他调动了所有监控、卫星数据和地下情报网，试图追踪小丑最后的活动轨迹。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中央公园，然后……戛然而止。没有能量爆发，没有空间扭曲的迹象，什么都没有。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这种“干净”到极致的消失方式，比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更令他感到不安。这代表着陈昂的力量层次，已经达到了可以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小丑这种级别威胁的程度，其精准和控制力，远超他的想象。他将这份档案加密标记为“x-Ω”，列入了最高优先级，但暂时按下了所有进一步行动的念头。在缺乏信息和有效对策之前，盲动即是愚蠢。
哥谭的街头，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松弛感”。那种潜藏在城市骨髓里的、仿佛随时会引爆的疯狂张力，似乎减弱了。犯罪率依旧维持在近乎为零的水平，但市民们脸上的表情，少了几分被无形枷锁束缚的僵硬，多了一丝真正属于生活的、细微的生动。街头艺人的演奏不再总是带着愤世嫉俗的尖锐，而是多了些舒缓的旋律；咖啡馆里的争论虽然依旧存在，但更多停留在理念层面，少了些一触即发的火气。
这种变化，陈昂通过灵脉网络清晰地感知着。城市反馈的“秩序共鸣”更加纯粹、稳定，那些因极端混乱源头被拔除而消散的“杂音”，让整体的“旋律”变得和谐。他的内景世界也因此受益，范围虽然没有急剧扩张，但内部规则运转更加流畅，那被封印的“混乱奇点”在绝对的秩序壁垒内缓缓自旋，像一颗被完美切割的黑钻石，暂时没有任何异动。
然而，陈昂并未沉醉于这短暂的胜利。他知道，外部窥探的目光，从未离开。
“目标‘小丑’信号消失，确认率998。哥谭区域环境‘有序度’参数上升127个基准点。市民情绪波动方差缩小至历史最低水平。”人工智能 rcy 用冰冷的声线汇报。
卢瑟摇晃着酒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眼神锐利。“不是杀死，是‘收纳’……或者说，‘格式化’。”他低语，“他将混乱本身变成了一个可被控制的变量。这种力量……这种对概念层面的操作……”他的眼中闪烁着极度渴望与忌惮交织的光芒。他开始重新评估与陈昂接触的风险与收益，是继续尝试合作，还是将其视为比超人更危险的、必须优先排除的威胁？
遥远的天启星，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达克赛德，那双如同燃烧熔岩的欧米伽效应之眼，也仿佛穿透了无尽星海，落在了地球，落在了哥谭那片区域。
“混乱的‘源点’……熄灭了。”他的声音如同亿万年的岩石摩擦，“被秩序……同化。”
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威严，以及……一丝被挑起的、真正的兴趣。陈昂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力量对抗，触及到了规则本源的层面。这让他不再是又一个需要被征服的星球上的抵抗者，而是一个可能影响到他利用反生命方程式达成终极目标的 潜在变量。
“收集更多数据。”达克赛德对下方的慈祥奶奶下令，“我们需要了解这种‘秩序’的极限，以及……它的弱点。”
正义联盟的临时指挥中心，气氛凝重。
“我们失去了小丑的信号，完全消失。”钢骨汇报着，语气带着困惑，“哥谭的能量场稳定得……不像话。”
“他做到了我们一直想做，却从未真正成功的事。”神奇女侠语气复杂，她承认结果，但无法认同手段。
“以彻底剥夺自由和人性为代价。”蝙蝠侠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冰冷依旧，“他封装的不仅仅是小丑，更是任何一种可能挑战他规则的可能性。哥谭现在是一座华丽的监狱，而我们，是外面的看守，却对里面的典狱长无能为力。”
超人的目光透过墙壁，望向哥谭的方向，他的超级听力能捕捉到那座城市比以往平稳许多的“心跳”，但他也能“听”到那平静之下，个体思维中某些被无形约束的细微颤音。“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式，一种既能保护人民，又能尊重他们自由的方式，来应对他。暴力对抗，目前看来收效甚微。”
对于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忌惮与谋划，陈昂心知肚明。他并不在意。只要不主动踏入哥谭的边界，挑战他的规则，外界的纷扰于他而言，不过是背景噪音。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投向了内部。小丑的威胁解除，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相对稳定的环境，来继续他的“新道”探索。
他再次将意识融入哥谭的灵脉，不再是为了战斗或防御，而是如同一个细心的园丁，观察着这片被他精心修剪过的“花园”。他开始尝试更精细的引导，利用秩序共鸣，潜移默化地强化市民心中关于合作、诚信、责任感等正面特质，同时继续以精准的事前干预，防范基于人性弱点的犯罪。
这个过程缓慢而细微，远不如封装小丑那般具有戏剧性，但陈昂能感觉到，哥谭的“秩序”正在从一种外部强加的“铁律”，逐渐向着一种内化的、由无数个体共同维护的“生态”缓慢演变。
这是一个更加宏大的工程，考验的不再是力量的强弱，而是对复杂系统、对人性的深刻理解与引导艺术。
陈昂站在韦恩大厦顶端，俯瞰着脚下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夜空清澈，星光与城市的灯火交相辉映，一片祥和。
他知道，这祥和之下，潜流仍在涌动。内景世界中那枚暗金色的奇点，宇宙中虎视眈眈的达克赛德，心怀叵测的卢瑟，以及绝不会放弃的正义联盟，都是潜在的风暴。
但他无所畏惧。
他的道路清晰无比——以绝对的秩序，容纳并引导复杂的人性，在这片试验田中，铸就他所理解的终极和谐。
而下一场风暴来临之时，他将以更完善、更强大的秩序，予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