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昂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波纹，在哥谭的灵脉网络中悄然传递。黑影兵团的部署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它们依旧无处不在，如同城市投下的第二层阴影，但那份咄咄逼人的、仿佛随时会从阴影中刺出的锋锐感，稍稍内敛了。巡逻的频率未变，响应的速度依旧，但判定“威胁”的阈值，似乎被调高了一线。这一线之差，如同在密不透风的铁幕上，开了一道肉眼难辨的缝隙。
这道缝隙，首先感知到的，是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直觉的人。
哥谭边缘，临近混乱气息最初浮现的工业废城区。空气中的油污味和铁锈味似乎都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而疯狂的气息。几个原本蜷缩在废弃厂房里的底层混混，感觉到了某种变化。以往，他们哪怕只是聚在一起大声争吵，都可能引来阴影中冷漠的注视。但今天，他们试探性地砸碎了几扇本就破损的窗户，黑影忍者并未瞬间现身。
“看吧！我说了！它们‘迟钝’了！”一个黄毛小子兴奋地低语，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激动。
他们的老大，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眼神却更加警惕。“闭嘴，白痴。这不是迟钝……是陷阱，或者是别的什么。”他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危险，那不仅仅是来自黑影兵团，更来自那道刚刚浮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混乱波动。“走，离开这儿，立刻！”
一部分人选择了听从本能，迅速逃离这片区域。但总有人会被虚假的“自由”所诱惑。黄毛和另外两个同伴留了下来，他们认为“时机”到了，准备去“光顾”附近一个他们觊觎已久的小型仓库。
他们的行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被陈昂清晰地感知着。他没有立即制止，而是分出一缕意识，如同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菌，冷静地追踪着他们的心理活动——从试探成功的狂喜，到贪婪的膨胀，再到付诸行动前的紧张与自我合理化。这些情绪，如同浑浊的溪流，在哥谭的秩序之网下蜿蜒流动。
与此同时，那道属于小丑的混乱波动，开始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缓慢而诡异地扩散。它并非横冲直撞，而是以一种扭曲的、难以理解的方式在移动，时而融入某段废弃电缆的电流杂音，时而依附于某个流浪汉颠三倒四的梦呓，巧妙地避开了黑影兵团常规的能量扫描节点。
陈昂的通灵术捕捉到了更多碎片化的信息。那不是有逻辑的计划，而是一片片疯狂的理念拼图：“……秩序是最大的笑话……”、“……给绷紧的弦加点料……”、“……看看好市民们面具下的脸……”。小丑的目标似乎并非单纯的破坏，而是要在这座被规则束缚的城市里，导演一场揭示“人性真相”的荒诞剧。
他选择的第一批“演员”，并非那些穷凶极恶的悍匪，而是像黄毛那样，在秩序压力下暂时收敛，一旦约束松动便蠢蠢欲动的“小恶之徒”，以及，那些内心积压了过多负面情绪，容易被点燃的普通人。
一家小型超市里，一个因琐事与店员发生口角的中年男人，胸中的怒火原本被对黑影兵团的恐惧强行压制着。突然，他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个充满蛊惑力的、细微的声音，放大着他的委屈和不公感。他的脸涨红了，呼吸急促，攥紧了拳头，目光扫向货架上的酒瓶……
一个被公司裁员，求职屡屡碰壁的年轻人，独自在公园长椅上，沉浸在绝望和自我怀疑中。那诡异的低语又在他耳边萦绕，嘲笑他的无能，煽动他对社会的仇恨，一个“拉几个垫背的”的可怕念头悄然滋生……
这些微小的恶意火星，在哥谭各个角落若隐若现。它们远未构成真正的犯罪，甚至不足以触发调整后的黑影兵团响应机制，但它们确实存在着，并且在小丑那无形力量的影响下，有逐渐燃烧、蔓延的趋势。
陈昂依旧没有出手碾压。他如同一个冷静的医生，正在观察一种新型病毒在特定环境下的传播路径和致病机理。他调动了部分拥有更精细感知能力的黑影兵团特殊兵种——比如如同影子般附着于物体表面进行监视的“黑影匿形者”，以及能更敏锐捕捉情绪波动的“黑影感应者”——密切监控着这些“实验样本”和混乱源头的动向。
他甚至主动引导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秩序回响”，如同安抚性的旋律，尝试接触那个超市里即将失控的中年男人。那缕回响并非强制压制，而是试图唤起他理性的一面，唤起他对家庭、对后果的考量。
中年男人举起酒瓶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脑海中的疯狂低语与那丝突如其来的冷静相互撕扯。最终，他猛地将酒瓶砸在自己脚边，玻璃四溅，他则抱着头蹲下，发出了压抑的哭声。危机暂时解除，但那股被引导出的暴戾情绪，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强行压了下去。
有效，但效率低下，且治标不治本。陈昂冷静地评估着。
蝙蝠侠的通讯请求再次被他无视地搁置。他知道黑暗骑士此刻必然在外围焦急地试图突破进来，试图用他的方式来“帮助”解决危机。但陈昂不需要这种帮助。蝙蝠侠的方式，本质上仍是“应对”和“制止”，而非他正在尝试的“理解”与“根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小丑的混乱序曲已经奏响，利用的正是陈昂主动放松管制后，人性中浮现的那些微小裂隙。这些裂隙，原本在绝对高压下隐而不见，如今却成了混乱渗透的通道。
陈昂站在虚无与现实的交界处，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经历微妙考验的城市。黄毛和他的同伙终于对仓库下手了，触发了警报，瞬间被赶到的黑影忍者制服带走。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但那些更多游走在触发边缘的潜在恶意，那些被小丑悄然引动的负面情绪，依旧如同潜藏的暗礁。
他的新道，第一步便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局面。不仅要防范外部的混乱源头，还要疏导内部不断滋生的负面情绪洪流。这远比直接用力量碾碎一切要困难得多，也低效得多。
但内景世界中，那缕由“终结”炼化而来的真意，似乎在这种对复杂人性的观察与介入中，微微颤动，与那些被疏导、被压制的负面情绪产生着某种奇特的共鸣。它不再仅仅是纯粹的毁灭，似乎……开始吸纳和理解那些构成“终结”的、源于人性深处的黑暗与疯狂。
风险与机遇并存。
陈昂的目光投向那缕依旧在哥谭阴影中游弋、如同毒蛇般寻找着下一个猎物的混乱波动。
棋局已布，棋子已动。
接下来，要看小丑如何落下他的第二步，而他，又将如何在这纷乱的棋盘中，找到那条通往更深层秩序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