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沿阵地上,钢铁的履带碾过焦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十二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如同移动的铁棺材,喷吐着黑烟,缓缓逼近。
它们厚重的装甲无视了飞来的步枪子弹,只在上面留下点点白痕。车体上的机枪不断喷吐着火舌,压制着守军火力。
坦克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鬼子步兵,弯着腰,利用坦克作为移动掩体,一步步蚕食着距离。
“打步兵!专打坦克后面的步兵!”林志强嘶吼着,手中的驳壳枪不断点射,但收效甚微。
鬼子步兵被坦克保护得很好。
一个战士试图探出身投掷手榴弹,立刻被坦克机枪射来的子弹打得血肉模糊。
绝望的气氛在阵地上蔓延。面对这些钢铁怪兽,战士们手中的武器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二营阵地侧翼,陈安趴在一个弹坑里,眼睛死死盯着一辆正在转向的坦克。
他注意到,每当坦克转向或颠簸时,炮塔上那个突出的观察镜会短暂暴露出来。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的脑海!
“神枪手!所有神枪手听我命令!”
陈安对着身边几个枪法最好的老兵低吼道,“别管步兵!瞄准鬼子坦克炮塔上那个玻璃罩子!给老子把它打碎!让铁王八变成瞎子!”
几个老兵闻言,立刻明白了营长的意图。
他们深吸一口气,稳住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将准星牢牢套住了那不断晃动的观察镜。
“砰!”
“砰!”
“砰!”
几声精准的步枪点射几乎同时响起!
一辆冲在最前面的坦克猛地一顿,炮塔上的观察镜应声碎裂!
里面的鬼子驾驶员瞬间失去了大部分视野,坦克像没头苍蝇一样开始原地打转,甚至差点撞到旁边的坦克,引得后面的鬼子步兵一阵慌乱!
“打中了!营长!打中了!”一个老兵兴奋地喊道。
“继续!瞄准下一辆!”陈安精神大振,仿佛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第二辆坦克的观察镜也应声而碎。
那坦克顿时像被抽走了魂,在原地磕磕绊绊地磨蹭着,履带碾得焦土飞溅,却再难往前挪半步。
后面的鬼子步兵被堵在原地,暴露在守军的火力下,顿时有几个被撂倒在地。
“好样的!”陈安低喝一声,眼睛死死盯着剩下的坦克,“就这么打!让它们全变成瞎王八!”
…
后方指挥所里,吕志行紧盯着望远镜,镜片里二营阵地上的景象让他攥紧了拳头。
当看到第二辆坦克的观察镜被打碎,鬼子攻势明显滞涩时,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电话。
“给我接一营!”他对着话筒吼道,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让他们看二营怎么干的!
所有神枪手,瞄准鬼子坦克的观察镜,打!给老子把那些铁王八全打瞎!”
前沿阵地上,林志强正对着通讯兵急吼:“弹药!再给老子送点弹药上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电话兵的呼喊:“营长!政委电话!”
他几步冲过去,抓起听筒。
听完电话里吕志行的命令,林志强猛地转头,看向二营方向——那里,又一辆坦克开始原地打转,后面的鬼子步兵像没头的苍蝇,被己方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他娘的!还有这招!”林志强眼睛瞬间亮了,狠狠一拍大腿,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嘶吼:
“去!把咱们营的神枪手全给老子叫过来!就像二营那样,专打坦克那玻璃罩子!谁打得准,老子给他记头功!”
传令兵刚跑出去,林志强又一把拽过机枪手:“掩护!给老子往鬼子步兵堆里打!别让他们靠近!”
不一会儿,十来个枪法最准的老兵趴在了掩体后。
林志强亲自指着前方一辆正缓慢推进的坦克:“看见没?那小玻璃疙瘩!打碎它!”
老兵们点点头,各自找好角度。随着几声清脆的枪响,那辆坦克的观察镜应声而碎。
下一秒,坦克猛地一歪,履带碾过自家步兵的尸体,横在了路中间。
“好!”林志强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就这么干!让小鬼子知道,他们的铁王八,在老子这儿不好使!”
但鬼子又岂会让他们如此呢。
鬼子前进指挥所。
坂本信义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好几辆失控的坦克,立即猜到是观察镜被打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恼怒。
“八嘎!狡猾的支那人!他们竟然在攻击观察镜!”
他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命令炮兵!对准八路军前沿阵地,进行覆盖射击!
不必顾忌距离!就算误伤帝国士兵,也要把他们的抵抗意志彻底摧毁!”
中村一郎闻言一惊:“阁下!我们的步兵和坦克距离敌军阵地已不足百米!此时炮击,风险极大!”
坂本信义猛地回头,眼神狠戾如刀:“帝国的胜利,从来不需要怜悯!误伤?那是他们跟不上坦克推进的废物!”
他重重拍向桌面,地图上的标记被震得发颤,“执行命令!立刻校准炮位,三分钟内必须开火!”
中村一郎咬牙低头:“嗨!”
前沿阵地,陈安刚指挥神枪手打碎第三辆坦克的观察镜,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炮弹破空的尖啸。那声音像毒蛇吐信,越来越近,带着死亡的呼啸。
“隐蔽!快隐蔽!”陈安嘶吼着扑向最近的弹坑,刚把一个年轻战士按下去,“轰——!”
刹那间,密集而恐怖的炮火再次笼罩了16团的前沿阵地!
这一次,炮火几乎是无差别覆盖!
许多炮弹就落在正在推进的鬼子坦克和步兵前方几十米,甚至更近的地方!爆炸掀起的泥土和弹片,不分敌我地肆虐!
这个距离极其危险!对于冲锋的步兵和缓慢的坦克而言,几乎等同于在己方炮火的刀刃上跳舞!
稍有偏差,就可能被自己的炮弹炸得粉身碎骨!
“小鬼子疯了!他们连自己人都炸!”
林志强被一发近失弹震得耳朵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在炮火中同样人仰马翻的鬼子步兵。
…
16团团部。
吕志行看着这如同自杀式的炮击,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明明才刚刚找到了对付鬼子坦克的办法,如今却又只能放弃。
但他也明白,这是鬼子指挥官不惜代价也要撕开防线的疯狂之举!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仿佛能看到一个个战士在炮火中倒下,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是我都是我指挥失误才把部队带到了这个绝境”
他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他猛地抓起旁边一个捆扎好的、沉甸甸的炸药包,就要往外冲。
“我对不起东明!对不起牺牲的同志们!老子跟他们拼了!”
“政委!你不能去!”
高明刚猫着腰冲进团部,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吕志行,“你是全团的主心骨!你不能有事!”
“放开我!高明!你放开我!”
吕志行拼命挣扎,双目赤红,“阵地丢了,我还有何颜面去见东明!去见总部首长!”
“政委!你冷静点!”高明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
“仗还没打完!咱们还没输!你死了,部队怎么办?战士们怎么办?!团长他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定有办法!”
提到方东明,吕志行的挣扎稍微弱了一些,但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就是怕怕等不到他回来啊”
“轰——!”又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掀得团部的木桌都在晃。
高明死死抱着吕志行,后背被震落的尘土埋了半截,却咬牙没松手:“等得到!一定等得到!他肯定算着时间往回赶呢!”
吕志行的挣扎渐渐停了,肩膀却还在抖。他望着窗外被炮火染红的天空,嘴里反复念叨:“东明你怎么还不回来”
鬼子的炮火,终于在坦克距离前沿阵地不足二十米的时候,骤然停歇。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守军甚至能看清坦克装甲上的铆钉和后面鬼子步兵狰狞的面孔!近到根本没有时间和空间再组织有效的火力拦截!
阵地上弥漫着死寂般的压抑。
幸存的战士们从泥土和废墟中抬起头,握着刺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呼吸粗重。
各营长的怒吼几乎在同一时间响彻阵地:
一营阵地,林志强抽出背后的大刀,猛地跳到战壕边缘,嘶声咆哮:
“一营的弟兄们!上刺刀!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
二营阵地,陈安扔掉打空了子弹的驳壳枪,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目光扫过身边一个个浑身浴血却眼神决绝的战士:
“二营!没有退路了!是爷们的,跟老子冲出去!剁了这群王八蛋!杀!”
三营,高明从团部中出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刺刀卡榫扣紧,等待支援的命令。
他身后的战士们如同沉默的火山,一个个严阵以待。
而吕志行,默默的抽出自己的驳壳枪,站立在高明的身旁。
他也在等,等待自己牺牲在战场上的那一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与众不同的、带着尖锐尾音的呼啸,突然从战场侧翼的一个小土坡后响起!
一道拖着橘红色尾焰的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百米距离,精准地撞上了一辆冲在最前面的九五式坦克的侧面装甲!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那辆坦克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车体猛地一震,侧面的装甲被撕开一个狰狞的大口子,浓烟和火焰瞬间从破口处喷涌而出!坦克瘫在原地,不动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场上所有人都是一愣!
无论是正准备白刃冲锋的16团战士,还是已经冲到眼前的鬼子步兵,甚至是后面指挥所里的坂本信义,都下意识地朝着炮弹飞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侧翼那个小土坡上,方东明半蹲在地,肩上扛着一根奇特的、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粗长铁管,眼神冷冽如冰,如同天神下凡!
“团长!是团长回来了!!”
“团长回来了!咱们有救了!!”
刹那间,16团的阵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原本低落的士气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暴涨!
几乎就在同时!
“咻——轰!!”
又是一发同样的攻击,从另一个方向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另一辆坦克的炮塔!那辆坦克的炮塔直接被炸歪,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大勇从另一处残垣后探出头,咧着嘴,露出一个憨厚却充满杀气的笑容。
瞬间,两辆坦克被毁!鬼子的钢铁攻势为之一滞!
“八嘎!那是什么武器?!”坂本信义在指挥所里气得差点把望远镜摔了,脸上的从容消失殆尽,只剩下惊怒交加。
紧接着他又反应了过来,“八嘎,坦克被摧毁了又如何?冲锋,冲锋,冲上他们的阵地,击垮他们!”他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大声的嘶吼着。
副官立即冲出了指挥所,转达他的命令。
但其实鬼子的基层反应并不慢,也不用他进行这般的指挥。
毕竟二十米的距离,对于冲锋的步兵而言,转瞬即至!
“杀给给!!”鬼子的基层军官反应了过来,挥舞着军刀,发出了最后的冲锋命令。
而同时16团那边。
“同志们!团长回来啦!跟小鬼子拼啦!杀啊!!”林志强、陈安、高明几乎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下一刻,刺刀见红!血肉横飞!
16团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带着被压抑已久的怒火,挺着刺刀,与冲上阵地的鬼子步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噗嗤——”
刺刀入肉的闷响在阵地上炸开一片。林志强的大刀带着风声劈下,将一个鬼子军官的军刀连同手臂一起斩断,滚烫的血溅了他满脸。
他抹了把脸,咧嘴一笑,露出的牙上都沾着血:“狗日的,再来!”
陈安的刺刀精准地捅进一个鬼子的胸膛,抽出时带出一串血珠。
他没功夫拔枪,顺势用枪托砸向旁边另一个鬼子的脸,鼻梁骨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在耳边炸开。
就在这个时候,后方的炮兵阵地上。
“目标阵地前200米的鬼子步兵集群,准备”